他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却是极其干脆地将那条来自京熠的短信,连同其他两封一起选中,挪进了手机垃圾箱。
做完这一切,印清云将手机屏幕按熄,随手丢在一旁的小桌上,重新仰头看向夜空。
他选择假装没看到。
尤其是京熠那条。
有些窗户纸,他还没有准备好去捅破。过于炽热的情感,印清云还没有理清自己是否愿意承受。
而京熠的喜欢,向来是带着侵略性和占有欲的,一旦回应,或许就意味着交出部分的自我和自由,踏入一段他尚未确定方向的关系。
京熠不过就是一只装狗的大尾巴狼,潜伏期长,为了得到不介意漫长等候,平时表现得温顺而已,真让他得手了,首当其冲就是没有自由。
印清云从小就看出来,就比如他让他喝药,无比强势且难缠,最后印清云只好妥协。
虽说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分手仅是一个人说了就能算。后者真是这样?倒也未必。
何况初二看的那段视频,那些文字,给印清云的心理阴影从来没有消散。
他都学数学了,竞赛奖牌不知道拿了多少。印清云的思维拓展能力也不可能不好。
京熠对印清云的生理性喜欢,印清云不可能不知道,就平时忍不住的摸摸,那如狼似虎的眼神,太炽热太强烈,根本让人难以忽视。
如果印清云这次答应了。
之后?
印清云绝对明白自己肯定会后悔,招架不住。
只能从根源上杜绝。
再者,上次在农庄,他都亲口说过不喜欢京熠,还讨厌他,京熠都没有生气,也没有疏远他。
这次就当作没看见短信……那应该也没关系?
何况告白这东西哪能发短信?也太不郑重了?就当做是手机商的问题,或者短信拦截?
印清云安抚了自己摇摇欲坠的良心,又把它提了上去。
晚风带着凉意灌入。
印清云望着头顶寥寥无几的星,忽的想起农庄那几晚的星空。慢慢地,便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后半夜,气温骤降。
印清云被冻醒。
旁边小桌上手机嗡嗡作响。
印清云拿起手机,上面屏幕亮着京熠二字。
刚睡醒,大脑机制还没来得及反应,印清云没想起刚刚告白短信那事。
“喂?”一出声,喉咙便极为干痛,嗓音也像被砂纸磨过。
印清云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额头,滚烫。
高烧,来势汹汹。
印清云蓦地想起一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尤其是网络极其出圈的那句——
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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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文时床真的不能触及,昨晚写了一千字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别怪清云宝宝,试问要是对象是个色狗,尺寸还这么大,真受不了,前途一片黑暗
印清云:没招了
印清云:对不起(真诚)我不答应(冷漠)
谢谢橘音宝宝营养液
第41章
印清云小时候大病小病不断,久病成医,他自然知道高烧该怎么处理。
道理都懂。
只不过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本来就不是什么勤快的人,生了病,骨子里的那份疏懒便全冒了出来。
从躺椅勉强站起来,在客厅里的药箱里找了盒感冒药,看两眼说明书,就抠出三粒胶囊顺着冰水吞咽下去。
随后便是就近原则,找了个沙发便直接往下倒,最多拿个毯子盖着睡。
沙发皮质本就凉,既是盛夏,更没有什么毛绒物往上铺垫着。毛毯不够长,平时给闵微盖着尚且足够,给印清云就显然局促得多。
印清云蜷起身子,依旧还是露出一点肩膀和光着的脚踝。
将就着睡吧。
印清云无所谓地想,反正他是一点也不想动。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夜依旧在。
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寒意却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与皮肤表面的滚烫交战,印清云冷得发抖,不住地往外冒汗。
脑子里嗡嗡作响,各种画面搅在一起。
以前的,近期的,最后停在手机屏幕的白底黑字。
这一度让印清云以为他已经烧得回光返照。
这时他现在就算是想去卧室钻进被子里都没力了,只能困囿于沙发的方寸之地,蜷缩成一团,身旁的手机嗡嗡作响,因为无人接听只好又暗了下去。
冷热交替着来。
意识像退潮的海水,一点点被卷走,又突然被某个浪头拍回岸边。
恍惚间印清云听见有人在喊他名字。
费力睁开眼却发现没人。
已经烧出幻觉来了。
印清云想。
他觉得他可能是要成为史上第n个发烧死掉的人,而死亡原因是懒得照顾自己。
印清云又蓦地想到死后财产分割问题……
对了,他手机里的那些学习资料是不是应该隐藏一下?好歹要留清白在人间。
可惜他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不然早就拨打救护车了。有点狼狈。
印清云的思绪一度天马行空。
……
“应该是高考后情绪突然放松,又着了凉,温度才会飙得这么高。等会热度降下来就好。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你也不用过于担心。”
印清云迟钝地眨了眨眼,视线缓慢聚焦。天花板,吊灯,然后是床边两个人影。
说话的是陈医生,老熟人了,从小到大给印清云治病,前几年开了金口说印清云身体大好,不用喝中药,印清云当时就心想再也不想就到他。
没成想,现在又是两两相望。
已经是五十左右高龄,透过窗帘缝隙隐隐看出天还没亮,总归现在不会是太早。
想这半个老人大晚上还要赶过来,印清云是否心怀愧疚?那还真没有。
本来是有的。
说话间,陈医生见到印清云睁开眼,打趣道:“呦,醒了?才多少时间没见着又病了,给你配点中药喝喝调理调理?”
陈医生中医西医都会一点,算是个双全的。从小到大,他也向来爱逗印清云。
果然听此话,印清云又闭上眼睛,假装听不见,耳不停为净。
陈医生又笑一声。
有只温热的手探了印清云的额头,试了体温,“陈叔。”印清云睁眼,看见是京熠。
他开口,截住了陈医生正欲再逗两句的话头,“我们去配点药?现在已经不早,等会小张送你。”
想到这一茬,陈医生去旁边桌上去翻药箱。
京熠在床边垂眸看印清云,“有没有很难受?”
印清云轻轻摇头。其实还有点晕,不过没之前那种想要立遗嘱的濒死感。
“退烧的,消炎的。”
远处陈医生转头看见床边黏糊的俩人,话都戛然止住,看着总觉得哪里怪,他大儿子和二儿子这个年纪了还会这样摸对方?别打起来就好。
可惜来得匆忙,他听说印清云发了高烧便拿了药箱赶紧跑,没来得及干回老本行。只从药箱底下拿出清热利肺老伙计,在手上掂了掂,逗印清云,“中药,调理的。一天两次,从早上开始煮。”
印清云的眉头显而易见蹙了一下。
京熠接过药包,“嗯”了一声。
陈医生又絮絮交代了几句,反复说明,多喝水,夜里可能反复,清淡饮食,屋里别开太低空调,然后拎起药箱回去。
京熠:“我送你。”作为晚辈基本礼貌。
陈医生摆摆手,让京熠先去照顾印清云,“那我走了,有什么事再打电话。”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饿不饿?”
晚饭吃得早,从考场一出来他们俩便被带到酒店,他看印清云没吃多少。
印清云点点头,“嗯”了一声。
京熠给他捏了被子,便回厨房煲粥。高烧患者吃不了太多荤腥,京熠仅仅是将米清洗之后放入锅里煮,比电饭煲里的快一些。
只不过等京熠再回卧室,印清云已经睡着。还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眼睫已不再颤动。比一开始京熠在沙发上看见他时,显然表情没那么痛苦。
想到晚上那一幕京熠是真的后怕。
从痛苦挣扎出来,印清云不住说他喘不过气,不过大脑自动屏蔽不好的记忆,估计印清云现在是完全没有记忆。
印清云侧躺睡着,呼吸平稳,被子拉到下颌,遮住了小半张脸,那烧得泛红的鼻尖和紧抿的唇角。
京熠站在床边,低头看他。
将手中的瓷碗放到床头柜上一边。
半晌,京熠弯腰,将滑到腰侧的被子重新拉上来,仔细地掖进印清云肩窝。动作很轻。
要问明明晚上给印清云发了那样的短信,现在为什么不直接让他给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