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钟,距离他早上的闹铃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小狗才不管时间不时间,于开宇答应它去找季抒游,现在天都快亮了,已经是第二天。
它用毛茸茸的嘴筒子拱着又倒回床上去的于开宇,呜呜地叫着。
于开宇有些怀念从前缺乏同情心的日子,尽管昨晚他和lea分享自己收留了一只主人不在家的可怜小狗,还受到了对方的夸赞。
“阿瑞斯!”他闭着眼睛,一把抓住了阿瑞斯的狗嘴,“晚一点,晚一点我们再去好不好?我上午还要去学校。”
“呜……”
“你能明白吧,毕竟季抒游也要上课的。”
“呜……”
这个六十公斤的重的小东西和他的主人一样难缠,但也还算听话,一脸失望地跳下床,姿势标准地蹲在床边,等待于开宇再次苏醒。
但于开宇也没能再睡到闹钟设置的时间。
他爬起来拉开窗帘,清晨不算热烈的阳光洒进于开宇小小的卧室,光线穿过摆在书桌上的蓝宝石胸针,在房间里投下一小片万花筒般绮丽的光影。
阿瑞斯兴奋地跑到窗边,两只前爪搭在书桌上,眯着眼睛享受阳光。
也不知道它是看到了什么,安静地晒太阳不到一分钟,就开冲着窗外汪汪叫。
时间还早,很多邻居都还在睡梦中,阿瑞斯这么一叫唤醒了楼里其他早起的小狗应和它,嗷呜声响做一片。
于开宇箭步上前捏住阿瑞斯孩子咕噜噜响的大嘴巴,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这栋公寓虽然不禁止饲养宠物,但宠物扰民如果被举报,还是会收到管理公司的警告,于开宇连忙心虚地关上了窗户,捏了捏阿瑞斯的嘴筒子以示惩戒。
给自己冲麦片的时候意识到阿瑞斯也要吃早饭,于开宇又跑回季抒游的公寓端来了阿瑞斯的食盆,这才放心出了门。
出门前阿瑞斯以为于开宇要带上它,兴奋地站在门口摇尾巴,满脸都写着期待。
“我说啦,要晚点。”
几乎是瞬间,阿瑞斯的表情就变得很失望,连于开宇都能马上分辨出来。
他都快要分不清是自己进步了,还是阿瑞斯实在有本事。
-
全勤的于开宇和季抒游昨天没有去学校,同学和老师们都很不习惯。
于开宇下了课去实验室,一进门就看到几个同学和师兄围在一起在纸片上写写画画。
加洛看到于开宇终于出现,忙招呼他过来。
于开宇走上前,发现他们在给季抒游写祝福的卡片。
“开宇,季还好吗?”
“轻微骨裂,要在医院住一周。”
“啊……”“好可怜啊。”“我们是不是得去看看他。”
“开宇,你和他关系最好了,我们太多人去打扰病人不太好,你替我们一起送去?”
于开宇从学姐的手中接过一摞厚厚的卡片和一束还沾着水的鲜花,忍不住又思索起季抒游这个很难看懂的人来。
季抒游的好人缘从威尔宾斯延续到了这里,从前于开宇和季抒游还很不对付的时候,也清楚像他这样长相家世都出众,个性鲜明又长袖善舞的人受欢迎是肯定的事。
那时候或许只有于开宇一个人觉得季抒游是个傲慢又幼稚的疯子,自己光是站在那里就莫名其妙地得罪他。
后来两人有了更多的交集,也让于开宇对季抒游的评价发生了一些正向的改观。
但他不喜欢季抒游无缘无故地突破社交距离,不喜欢他总是要问起lea,更不喜欢不明不白的亲吻。
从前的他很少会有这么多不喜欢的。
于开宇原本可以做一个不太共情,但是可以在异国他乡守望相助的朋友,现在只能很别扭的一边提防着季抒游,一边又避免不了频繁接触。
他觉得或许还是让成博士这个亲属给季抒游送温暖去比较好,于是找到加洛,问成天则今天会不会来实验室。
“他申请到北欧对撞机的使用权限,去做实验了,下个月才会回来,你找他有事吗?”
“……”真不凑巧。
“对了,”加洛从数据中抬起眼,“一会儿干完活儿我跟你一起去医院吧,梁也来接我们。”
于开宇倒是确实差点把梁也给忘了,成天则不在国内,是该由他这个伴侣代为看望。
“但是我还要回家去接一下季抒游的狗,昨天他说想让我把狗给他带去。”
加洛:“路上去接刚刚好。”
于开宇想说要不我就把卡片花还有狗都交给你们吧,但加洛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又愿意绕路等他,实在是不好再多说什么。
心不在焉地整理了一会儿资料,还没到晚饭时间,梁也的电话就打进来,说他已经到了学校。
于开宇抱着花和卡片跟加洛一起下楼。
梁也见他他怀里躺着花,没忍住多看了几眼,“你给抒游买花啦?”
于开宇面色如常,“实验室的同学一起买的。”
“哦……”梁也点了点头,“抒游看到了一定会很开心。”
于开宇向来觉得花卉本身只是植物,并不代表任何其他的东西,但很多人习惯于利用花卉在特定的场合表达特定的情感,他以前试着去学习过,比如表达对恋人的爱意要用玫瑰,表达对长辈的感谢用康乃馨,死记硬背的结果是他并不能真正理解人们对鲜花的喜爱。
他问:“男生也会喜欢花吗?”
梁也有社会学的博士学位,研究的就是人,他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很有意思。
绝大多数时候,于开宇都和大部分受过高等教育的精英子弟一样,礼貌又略带疏离,但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在情感的接收和表达上是存在一点障碍的,这导致他总是听不懂隐喻和言下之意,刻板又单纯地看待人情世故。
只有加洛这种死直男和成天则这种除了物理什么都不关心的傻瓜看不出来。
梁也和李慧子在除夕那晚过后凑在一起激烈地讨论了一番季抒游和于开宇的现状。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季抒游正在一厢情愿地喜欢于开宇,而于开宇察觉到了不一般,但并不能正确的分辨,或者说是无法面对。
这其中唯一的疑点,就是于开宇那个素未谋面的网恋对象。
“开宇,”梁也并不打算拐弯抹角,“你和抒游以前在威尔宾斯就认识吗?”
于开宇不明白梁也为什么突然挑起这个话题,但也没多想,“是的。”
“关系好吗?”
加洛也没弄懂梁也为什么要这么问,“能不好吗?他们俩现在又是邻居又是同学的,关系不好能住一起?”
于开宇语塞:“也不是住一起……”
梁也看了一眼加洛,把语言切换成中文:“我倒是听说,季抒游以前在学校欺负过你?”
“啊?”
欺负这两个词用得很重,于开宇一直认为他和季抒游之间顶多是有些过节,说欺负有些太过了。
“你们干嘛突然说中文?!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梁也无视了起跳的加洛,继续问道:“嗯……就是,听说你们以前不太对付。”
想要打听这些并不是难事,季抒游在威尔宾斯时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穿衣服换一个牌子都有能在校园论坛起一个高楼,情感状态这种津津乐道的轶事可不仅限于学生之间传播。
于开宇怔忡片刻,想起了所谓“不太对付”指的是什么,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
“不是、不是欺负吧,你知道我在人际交往上不太擅长,几个约会过的女孩,最后都会喜欢上他。”
“抢你女朋友啊?”
加洛听得懂一点点中文,能捕捉一些关键词,惊道:“女朋友?什么女朋友?开宇你交女朋友了?!”
下意识想要否认的于开宇猛地想起周末与lea的见面,认为否认不合适,但也没到承认的时候,梗着脖子装作听不懂加洛在说什么。
于开宇觉得女朋友这个词也用得有些不太合适,“那些也不算是女朋友,就是了解接触过一段时间。”
梁也点头:“那他就是真的欺负过你了。”
“不算,不算是欺负吧。他以前不太好相处,现在好多了。”
梁也开着车,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透过后视镜看后座的于开宇。
于开宇感受到他的目光,把车窗摇高了一点,觉得有风灌进来,吹得背脊微微发凉,“都过去了,我都快要不记得了。”
“是吗?”
“记这些也没有什么用的,”于开宇说,“他后来也帮助过我几次,不好的事就没必要记着了。”
他听到梁也很浅地笑:“你很大度。”
“谢谢。”
梁也终于找到机会绕回正题:“那你那个网恋对象呢,也只是还在接触吗?”
“啊……”于开宇一愣,半晌才答:“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