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瑾出厨房后又大约二十分钟,池月岩给他端了两个碗出来,一碗里是鲜亮的炒酱,一碗是白面条,上面码着整整齐齐色彩丰富的好几样青菜。
“炸酱面,京市‘特产’。”池月岩开了个玩笑,“我爸是第七十六代传人。”
“看起来就很正宗。”程瑾仔细端详了一会,拿起桌子上的手机拍了张照片,又是一阵端详。
“程总,您有忌口吗?”池月岩看他不吃,有点奇怪,“有哪样菜不吃?”
“没有,都看起来特别好吃。”程瑾突然站了起来走向厨房,随即手里拿着什么出来,“刚才没筷子。”
池月岩闹了个红脸:“我忘了。”
程玺刚才还说着吃饱了一口也吃不下了,看着这碗炸酱面卖相好,坐在桌边也跟着挑了一根尝尝味道,池月岩就坐在这两兄弟对面看着程瑾吃饭。
程瑾看起来是真的忙了不止一天,眉眼间带着些挥之不去的疲色,眼神看起来像是在放空,吃面的时候小口小口往嘴里送,吃相倒是很乖。
“小池哥,你刚才还没说呢,过年前我有什么工作安排呀?”程玺在旁边独自乐天派,“我第一次这么想工作,我什么都想做。”
《帝凰传》年后开机,年前还不需要进组,其实池月岩已经给他安排好了几项零零碎碎的工作,想着程玺还是爱玩的年纪,没安排什么需要持续投入精力的,最多拍几组好看的照片留着慢慢发。
工作重担都在营销和造势这方面,在电影开拍前,一定要让更多人眼熟“程玺”这个名字,才能让开拍后的各种“生图”“路透”真正起作用。
不过看着程瑾这么累,池月岩不想让他回了家在餐桌上还要听“工作计划”这种类似汇报会的内容,只好对程玺笑了笑:“都安排好了,工作不多,等明天我发给你时间表。”
“我……”程玺一副求知欲很强的样子,池月岩放在脸边撑着下巴的手指悄悄竖起来无声提醒了一下,又对他比口型:你哥哥累了。
程玺歪头看了程瑾一眼,凑过去靠在哥哥肩头,闭上嘴不说话了。
他们两个靠在一起,池月岩才发现其实程瑾和程玺长得并不像,性格也不一样。
如果不是同系列的名字和亲近的关系,只是看这两个人的话并不像亲兄弟。
程瑾抬头有些不解地看着池月岩,用眼神问他程玺怎么了,池月岩摇了摇头示意没什么,给程瑾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一时间没人说话,只有客厅里挂着的古董钟表缓缓摆动的声音远远传来,还有程瑾轻微的咀嚼和吞咽声音。
气氛安静祥和,只有池月岩在事后总结,他很久没开火做过炒菜,因此选择了做面条,但后者显然不太适合和他这种“外人”一起吃,耽误交谈,还总显得不太从容,做饭是好心,好心的结果也要好,不能反而让人难堪。
直到程瑾吃完又收拾好,池月岩才开口说要走,程玺看起来恋恋不舍的,程瑾主动提出送他到楼下,再让司机开车送他回家。
下楼时,程瑾给池月岩拿上了后者曾在冰箱里看到的几盒包装精美的草莓,用了当时池月岩给程玺送衣服首饰时的袋子装着,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程玺的事情。
“之后有任何问题就对我说。”程瑾这句话说了很多次,“我不懂当艺人的那些事情,之前给阿玺安排的很多东西并不适合,这是我做的不好的地方,要麻烦池老师帮我一点点改到对的。”
“程总,就算是您自己说您做的不好,我也要斗胆说,我非常不同意。”池月岩和他并肩走着,直到在程瑾的车前停下,“有你在,他才能发展得好。”
“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程瑾说完,从袋子里竟然掏出了一双手套。
白色细毛线织成,没什么特别的装饰,但比起普通的手套,程瑾手里的这个长出了一大截,不仅能包住手指和手掌,还延伸到了手腕和更后面的一节小臂。
“我的手也有时候会不太舒服,尤其是冬天,出门车接车送也难免有时候吹到冷风,手腕就会有点疼。”
程瑾说:“我来北京之后,这个家里是第一次招待朋友,没什么太贵重的礼物能送,池老师就拿着吧。”
“谢谢程总。”楼下有几个暖黄色的路灯,照着那双手套能看出针脚细密,池月岩估计着不能是程瑾自己织的。
程瑾这张脸带着冷淡的表情低头认真织手套,那画面一想也有些违和,更何况他凭什么就能得着人家手工做的礼物了。
他也就心安理得收下,“那也别叫池老师了,叫我月岩就行。
“好。”程瑾点点头,“月岩,等我不忙了,我再亲自邀请你来做客。”
池月岩坐上车前向他挥了挥手:“程总,再见。”
程瑾对程总这个称呼没有一点要改正的意思:“再见。”
池月岩在回家的路上还在琢磨这个问题。
叫程总有些生分,但他听李幼宁说,程瑾甚至还比他小一岁,也不能客客气气叫哥,两个字的名字没有什么折中的称呼方式,总不能像喊程玺那样,阿玺,阿瑾……
这不太好。池月岩想着,生分就生分吧。
池月岩坐在后排,缓缓把程瑾送的毛线手套戴了上去,不算特别合适,池月岩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之间分叉太短太小,手套有些戴不到底,后三根手指上面有一节空落落的,但还是十分暖和熨帖。
尤其是沿着手臂往上,手套刚好能压住他有时候翘起来的打底衫袖口,阻挡一些冷风。
虽然以后可能也不会戴出门,但池月岩很喜欢这份礼物。这是程瑾细致地观察了他之后才送的。
商务车的后座空间相当宽敞,司机正襟危坐表情专业,并不回头看他,池月岩这才扯下手套,冒着碎绒的毛线勾住仿真的皮肤纹路,他这么一扯,手上两只手套都被带了下来,露出一只爬满狰狞纵横的深棕色烧伤疤。
五指崎岖,中指和无名指指根处长在一起的手。重度烧伤无法治愈的痕迹并没有在袖口消失,而是显然顺着手腕无休止地往上蔓延。
池月岩叹了口气,给自己戴回了仿真手套,在窗外路灯下,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假皮不自然的纹路和光泽,但总体上来说,这个坐在车后座的青年还是一副和常人无异的模样。
第7章 生日
趁着程玺的新鲜劲还在,池月岩带着他直奔摄影棚,室内室外正式他拍全都来一遍,一周之内拍了够发半年的营业图。
这段时间里,程玺依旧是互联网上的you know who,第一个发表惊天嬷嬷言论的职粉依然在兢兢业业管程玺叫妈妈,依然在发出去一段时间后自导自演删掉,不过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还有几条没那么“用力”的被轻轻放过。
安排好的“路人”转发开玩笑:怪不得四海大半年没出新产品的消息,钱都用来干这个了。
还有“不嫌事大”的反复套转一句话:摄影圈传来噩耗。
看见这一盛况,跟风的网友们又是一阵欢声笑语——当然,一半人都是池月岩聘请的专业团队的八百个小号。
不过这次来的水军和上次一样多,声量级却大了不少,证明有越来越多真正的路人开始掌握情况下场参与了。
现在网络上和程玺相关的话题一半和四海有关,一半和他“越战越勇”的嬷嬷“粉丝”有关,池月岩却又买了一个之前发过几条“家庭”相关内容的人设号发笔记:
冬天一到我又开始重温《断水录》,老公之前从来不看这些,这次和我一起看,一起骂段老四[呲牙笑][捂嘴笑],他平时就爱出门玩无人机,现在说要看看他花的钱都去哪儿了[哭笑不得]
底下点赞最高的是甚至有些出乎池月岩意料的真剧粉:姐妹,你老公看了说怎么样啊?我让我老公看他就不爱看,给我气的呀。
人设号回复:他也是一开始不爱看,现在看进去了,他还说小淮演得好,挺入戏!
真剧粉回复:网上都说肖淮的演员演得不好要换人,我看了四遍了,我也觉得演得不差,只要认真看的观众都知道,这个剧真是一个演员都换不了,互相成就的!
池月岩把这条评论拿给拍摄期间中场休息的程玺看,用事实证明,捂住观众的嘴是没用的,在如今的娱乐圈,无论讨厌还是喜欢都是稍纵即逝的东西,什么都不听只会错过一些在成长路上应该珍惜的夸奖。
虽然演得一般是事实,但现在的程玺正需要一些这样的鼓励。
程玺把这个页面截图下来保存到手机里,还嫌不够过瘾,还给程瑾发了一份,乐呵呵欣赏了一会,又开始了最近每天至少十次的提问时间:“小池哥,做这条内容有什么用?四海本身的确有很多男性受众,但是他们根本不会上这个平台,也不会看我演的电视剧。”
“我为你争取男性受众干什么?他们又没有用,能给你哥出的东西买单都算有购买力的凤毛麟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