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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从此,田垄边、煤油灯下,一个教认字念诗,一个教生存的本事。
    风雅与粗犷彼此浸润,一种超越身份与性别的悸动,在这禁。忌的年代里,不可抑制地野蛮生长。
    随着阅读的深入,秦效羽的表情渐渐凝重,同时也被梁仲夏这个复杂的角色吸引。
    原来,他的父亲本是村里少有的识字之人,清。理。阶。级。队。伍时,他因在旧军阀队伍里当过两个月文书被揪出接受批。斗,后来郁郁寡欢而死;母亲成了寡。妇,被村里人传“搞破鞋”,因不堪流言蜚语,她用裤带把自己吊死在牛棚;姐姐为了养活自己和年幼弟弟,受了村长的蒙骗被强占,在给弟弟留了五个馒头之后,当天晚上就投了河。
    读到72岁的梁仲夏踩着积雪,蹒跚地走到22岁的沈敬春墓前,放下一本自己手写的诗集时,秦效羽的眼眶红了。
    江赫宁靠在他肩头,喃喃说道:“梁仲夏这一生,好像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思念一个人。”
    秦效羽叹惋:“是啊,他用一辈子,就守着那几年,守着关于沈敬春的回忆。”
    江赫宁紧紧握住秦效羽的手:“你要演,是不是?”
    “我想演,我喜欢这个故事,也喜欢梁仲夏这个角色。”
    …………
    秦效羽接下电影后,筹备工作推进得出奇顺利。刘凯导演邀请他一同前往甘南采风选景,电话里还特意笑着补了一句:“工作是工作,生活也要兼顾,如果他愿意,把你家那位也带在身边吧,路上好有个照应。”
    所以冬天刚过,秦效羽便带着江赫宁和小鱼,一路飞机转汽车,长途跋涉来到了甘南。
    车子停下,打开车门的一刹那,世界仿佛都被彻底清洗过,空气干净,有些凛冽,远山的轮廓嶙峋,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威严。
    刘导也带了家属,一行人准备直接先去拜访故事的原型人物。不料初到高原,刘凯和秦效羽都有些轻微的高原反应,头重脚轻,几人便在附近寻了家网上好评很多的藏式民宿先暂住下来。
    翌日清晨,秦效羽被窗外的动静吵醒。推开窗,一片皓白的世界撞入眼帘,原来是下雪了。
    不同于城市里的雪,多数下得很敷衍,真正属于高原的雪,往往都来得铺天盖地。
    雪花在不要命似地狂欢,近处的屋顶、道路,远处的山川、河流,甚至是彩色的经幡,都戴上了松软的白帽。
    “下雪了,效羽,快看,好大的雪!”江赫宁毫不掩饰地兴奋着,他从身后跑来,挤到窗边,眼睛亮晶晶的。
    秦效羽看着他孩子气的侧脸,心头蓦地一软。
    他想起之前就许诺过,有机会要带宁哥去雪下得很大的地方看看。没想到,这个承诺竟在此刻兑现了。
    “走,出去看看。”秦效羽说。
    两人踏进雪地,脚下发出“嘎吱”的脆响。世界纯净得只剩下蓝白二色。头顶是高原洗过般湛蓝的天,脚下是无垠的白。群山静默环抱,像忠诚的卫士,守护着这片净土。
    “我们堆个雪人吧!”江赫宁兴致勃勃地提议,睫毛上很快沾了几片雪花。
    “好,堆个大的。”
    两人来到民宿后身的小院,因为是旅游淡季,基本上没什么人住,自然也没人会注意到这有个明星。秦效羽蹲下身,开始滚雪球。
    高原的雪粉而干,并不好成型,加之空气稀薄,动作稍大,就会气喘。
    秦效羽刚滚出一个不甚圆润的雪人身体,就已经觉得有些头晕,胸口发闷,不得不停下来休息。江赫宁的脸也红扑扑的,额头出了些细汗。
    “不行了,”秦效羽摆摆手,大口呼气,“这高原……不给面子。”
    “听说身体越好,越容易高原反应。”江赫宁看着他有些发白的嘴唇,忍不住笑了:“那……我们就堆两个小的?”
    两人站起身,看到院子里正好有个小亭子,里面还有桌椅。
    他们走过去,扒拉点桌子上的雪,开始专心致志地塑造起两个比巴掌稍大的小雪人。
    用小小的石子做眼睛,细短的枯枝做手臂。江赫宁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小雪人的头拍得更有型一些,然后指着秦效羽那个歪歪扭扭的作品,得意地宣布:“看,这个丑的是你,好看的是我。”
    秦效羽低头看着并排站立的两个小雪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轻轻将两个雪人挪到一起,让它们面对面,额头相贴,像在接吻。
    秦效羽越看越满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用冻僵发红的手迅速咔嚓了几下,拍了照片。
    “好羡慕雪人啊,”他故意叹了口气,夸张地说,“他们能在这么美的雪景里接吻。我呢,却被喜欢的人说丑,实在太难过了。”
    江赫宁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飞快地左右瞟了一眼,然后凑过去,在秦效羽冰凉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立刻转过头看向远山,小声嘀咕道:“现在……不难过了吧。”
    秦效羽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唤道:“宁哥?”
    “嗯?”江赫宁下意识地回过头。
    就在他转头的瞬间,秦效羽温热的唇已经覆了上来。江赫宁惊得睁大了眼睛,但马上,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垂下,闭上了眼。
    他们吻得很慢,很认真,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为他们静止,天地间只剩下彼此和雪。
    “你俩在院里干嘛呢?老板请咱们喝奶茶暖暖身子......”
    刘导洪亮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然后戛然而止,手里还提着一壶热气腾腾的奶茶,目瞪口呆地看着雪地里拥吻的两人。
    江赫宁猛地推开秦效羽,整张脸涨得通红,几乎要埋进雪里。秦效羽也有些窘迫,但看着江赫宁的模样,又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伸手替他拍掉头发上的落雪。
    刘凯导演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这些对他都不算什么,迅速换上一种“我懂我都懂”的调侃表情,挥挥手:“赶紧进屋吧,别冻着!这奶茶再不喝可就凉了!”
    两人相视一笑,拍了拍身上的雪,跟着刘凯走进了温暖的屋子。
    下午,高原反应缓解后,刘凯导演带着他们,又开了几十公里,来到了达瓦洲际酒店的套房里,见到了那位七十多岁的老人,梁仲夏故事的原型。
    开门迎接他们的是一个身形高大,五官深邃的男人,左耳还带着一个蜜蜡做的耳坠,装扮像是当地的藏族。
    老人独自坐在屋里,身形干瘦,裹着厚重的旧棉袄,眼神浑浊。
    听到有人进来,他有些迟钝地转过头。他的目光掠过刘凯,掠过秦效羽,最终落在江赫宁脸上,那双原本呆滞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簇异常明亮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枯瘦的手指向江赫宁,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他身旁的藏族男人见状,马上过去搀扶。
    老人慢慢走到江赫宁面前才停下,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您好……”
    江赫宁还没说完,就被老人打断,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积压在心底半个世纪的名字:
    “春哥!”
    “我……我是不是死了,所以你来接我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会修改一下语言。今天先这样吧!晚安!
    第88章 另一个男主角
    江赫宁想开口解释,却看到老人又在咕哝着,听不清楚说了什么,只觉得那神情既凄哀又欢喜。泪水从他松弛的眼眶里涌出,顺着皱纹漫漶横流,糊了一脸,非常狼狈。江赫宁不忍,终是没有出声。
    戴着单边耳环的青年上前一步,利落地搀住老人胳膊:“老头儿,你认错人了,他才二十多岁,哪能是你的春哥,你的春哥要是还活着,说不定比你脸上褶子还要多。”
    老人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茫然点着头,枯瘦的手微微颤抖:“是了,是了……我老糊涂了。”
    “走咯,该回去休息了。你这脑子时好时坏的,再待下去又要闹笑话了。”
    青年不等他们再说什么,半扶半搀,托着老人就往卧房走。
    等房门彻底关上,刘凯才解释:“你们也别怪索南不打招呼,这人说话比较直,但心是热的。梁先生一辈子没成家,无儿无女,这些年全靠索南帮衬照顾。去年确诊阿尔茨海默症后,脾气越发阴晴不定,糊涂起来骂得可难听了,他也从不放在心上。”
    “索南?他是藏族人吗?”江赫宁问。
    “身份证上好像写得是彝族,不过他那个从没出现过的父亲应该是藏族,不说他了,”刘凯顿了顿,若有所思,“我倒是好奇,沈先生长什么样子,你跟他到底像不像,一会儿我找索南问问有没有照片。”
    第二天,刘凯就带着一本老相册来找秦效羽,尺寸比a4纸略大些,硬纸板封面上的牡丹花图案已经泛黄,靠近会闻到一股纸张、胶水混合的发霉味道。
    秦效羽翻开相册,第一页是张半透明的硫酸纸,像一层薄纱,翻动时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里面的照片清一色是黑白的,边缘带有锯齿花边,每一张都用胶水仔细地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