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暗下去,耳边传来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艾林呆呆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轻轻翻了个身,背对着兰斯。
把后背交给敌人显然是不明智的选择,但艾林毫不在意。
就像他知道兰斯不会动手,又或者是他相信他。
艾林裹紧被子,很快进入梦乡。
听着平稳的呼吸声,兰斯缓缓睁眼。
他没有试探艾林到底睡没睡,而是直接从床上起身,换上衣服,最后看了一眼艾林单薄的背影,关上房门。
“咔哒”声落下的瞬间,艾林睁眼。
一分钟后,他按照和兰斯同样的顺序,离开房间。
这或许是他们留给彼此最后的体面。
艾林走进电梯,下到三楼餐厅。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咖啡、伯爵茶的味道。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
侍者带他来到一个包间门口,敲了两下门,道:“先生,您的客人到了。”
“谢谢。”里面的人回复道。
声音艾林很熟悉,只不过进去前,他四下看了看,注意到一个人影。
——穿着审查官的制服,正向出口走去。
艾林并未在意,推门进入包间。
类似于磁浮列车上包厢的大小,包间的主人是肖文。
“感觉如何?”肖文问。
艾林看着茶杯里升腾的热气,倚在靠垫上,面色凝重道:“情况很复杂。”
“没错,而且查尔斯下午开了一个讨论会,吃饭的时候我听到修建空轨的事情,”肖文手指托着下巴,“据说为了表达东联的诚意,外交团会是第一批乘坐空轨的人。”
艾林皱了一下眉;“查尔斯会好心做到这个地步?”
“是吧。”肖文一愣,“等等,你也觉得他没安好心?”
艾林:“自然是的。”
肖文:“我们不愧是好搭档。”
“明天我可能要出去逛逛,”艾林扬了扬下巴,“要一起来吗?”
肖文摇了摇头,遗憾道:“明天有一整天的采访,我得跟进。”
艾林还要继续说些什么,下一秒,一道银光从眼前晃了一下。
座椅中间的圆桌上,有一个长形物体。
他坐直身体,将它拿起来,是一个银色的领带夹。
“刚才有人来过吗?”
肖文一下子止住话题,“我碰到一个审查官,我们聊了一会儿。”
艾林重新靠了回去:“格洛什?”
肖文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艾林抬眼:“直觉。”
他接着问:“你们聊什么了?”
“工作上的事情,”肖文说,“我还被警告不要跟得太紧……”
艾林默默听着,时不时附和一句。
茶杯见底时,艾林道:“你认不认识那个叫夏森的音乐家?”
“刚才弹钢琴的那个?”肖文向前倾了倾,“我记得三年前他来银港市开过一场音乐会,我同事采访过他。”
“你觉得是谁邀请的他?”艾林问。
肖文道:“伯恩中校,我记得很清楚,还有一张他们的合照。”
居然是老伯恩。
肖文意识到什么,有些紧张道:“夏森……他怎么了?”
艾林看向漆黑的窗外,屋内的灯光衬着纷扬的雪。
夜晚的雪景有种别样的感觉。
“没什么,他只是……”艾林想了想,道:“对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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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初四了就(惊恐
第91章 王翼弃兵
包间的门被推开。
格洛什坐在沙发上, 看向门口。
来人是兰斯。
兰斯坐到他对面,语气有些奇怪:“格洛什,长官。”
格洛什毫不在意, 微笑道:“下盘棋吗?”
桌上摆着国际象棋。
黑白棋盘上,右侧黑棋占据半面, 左侧却是一片空白。
兰斯扫了一眼, 淡声道:“我不会。”
格洛什从鼻子里哼出一生笑:“上次锦标赛要不是你弃权, 估计冠军早就是你的了。”
“随你怎么想。”兰斯道,“有事快点说。”
“别这么着急,我敢保证……”格洛什说, “这事你绝对感兴趣。”
说着,棋子很快被摆回原位。
格洛什将棋钟推向对面, 兰斯等了一秒后, 手指抓住“兵”向前落子, 按下计时按钮。
“说说看。”兰斯面无表情道。
黑棋和他走法相同。
格洛什道:“有件事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白棋再走一步。
“受查尔斯的邀请。”
黑棋吃掉斜侧方的白棋。
“那你的研究小组岂不是没人了?”
白棋派出“主教”, 黑方紧跟其后派出“皇后”。
兰斯:“审查官都擅长蹩脚的开场白吗?”
“王翼弃兵是你的风格。”格洛什的手指在棋钟上转了一圈, 说,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是吧。”
兰斯没有回答,对局仍在继续。
白棋“主教”吃掉斜左上方的黑棋“兵”。
兰斯说:“我不知道。”
格洛什道:“别装了。”
黑棋以“兵”吃掉斜右上方的白棋“主教”。
“霍伯特走i私西联植物样本,两周前被列入审查名单的事,”格洛什垂眼看向棋盘, “你一定知道。”
搭在棋钟上的食指轻顿,兰斯平静道:“如果你质疑审查厅的安全系统会泄露机密的话,建议直接和总统对话。”
“这倒是算不上机密,”格洛什道, “目前这个阶段,还不会对霍伯特进行逮捕。”
兰斯:“是吗。”
格洛什:“顺便提一句,你也在审查范围内。”
接着,白棋“主教”吃掉斜右侧的黑棋“兵”。
兰斯毫无波澜地按下棋钟:“是吗。”
“如果你能提供情报……”
棋子落在木质棋盘上,发出清脆一响,打断了格洛什接下来的话。
兰斯:“很抱歉,我并不知情。”
格洛什面不改色:“你的小组成员说曾销毁过走i私物,没记错应该是你的命令。”
兰斯:“没错。”
格洛什:“不好奇霍伯特这么做的原因吗?”
白棋步步紧逼,“皇后”走到黑棋“兵”前,与黑棋“国王”仅斜面相隔一格。
兰斯:“没有必要。”
按照皇后棋的走法,对于黑棋来说败局已定,但仍有可行的路线。
格洛什夹起黑棋“骑士”,悬在棋盘上空。
“那些标本的来源只有一个,”他落下棋子,收走白棋“皇后”,“第九工业区,科考小队明天出发。”
以攻为守,但这样做只是在延缓败局的到来。
兰斯没有出棋,他盯着格洛什,淡淡道,“你在试探我?”
格洛什耸耸肩,“决定权在你。”
下一刻,白棋“主教”斜右上方前进一格,正临黑棋“国王”的斜对面。
再走一步,就是将杀。
——输赢已定。
格洛什面带微笑,眼神却阴冷地注视着对方。
他道:“你对霍伯特似乎有种特殊的情感。”
兰斯神色平静,冷色调的双眼漠然与格洛什对视。
空气似乎凝固了。
十秒后,他手指轻轻一碰,黑方国王倒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将杀。”
兰斯站起身,对格洛什微微点头,“失陪。”
深夜,走廊上一片寂静。
兰斯回到房间,看到艾林依旧侧着身,被子盖到腰上,露出后背。身体一动不动,没有任何起伏。
这似乎是一种回避,又可以解释成心虚的表现。
兰斯平躺在艾林旁边,直直地看向天花板的某一处,记忆仿佛在那块空白的幕布上重现。
许久后,他眨了一下眼,毫无缘由地出声道:“回家的感觉怎么样?”
声音突兀地出现在黑暗中。
艾林睁眼看着垂地的窗帘,一秒,两秒……直到眼眶有些酸疼,他缓缓闭上眼,道:“霍伯特昨天问过。”
“你会怎么回答我?”
“同样的话我不想说两遍。”
“你在生气?”
“我没有。”
“因为那天我想杀了你?”
“我没生气。”
艾林顿了一秒,语气有些生硬:“跟你没关系。”
“好吧。”兰斯说。
事情的发展让艾林有些措手不及,从身份暴露到和音乐家的对话,中间没有足够的缓冲,却也让他认清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