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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季容身形猛地顿在原地,错愕地看着那人。
    蓬头垢面,不复先前的豪奢淫靡。
    ——是先帝。
    原本已经死去尸首埋在皇陵中的人,此时突兀的以这种姿态出现在季容眼前。
    衣不蔽体,身上皆是伤痕,浑噩的神情看着已经不像个有着正常思维的人。
    连街上的乞丐都不如,疯疯癫癫,不成人样。
    他来不及思考先帝为何在此,肩膀被人扣住,将他转了个方向,直面着祁照玄。
    季容惊愕的神情还没有褪去,便撞入了祁照玄那双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掠夺的眼睛。
    祁照玄的眼神给他一种错觉,好像祁照玄早已蛰伏在暗处,无声无息,紧紧盯着即将到嘴的猎物,只等着他出现,就会猛地往前一扑,将他吞食入腹。
    那也许并不是错觉。
    “相父怎么在这儿。”
    话并不是问句,平静的语气下却藏着更凶猛的暴雨。
    粘腻的视线像是猛兽占有着猎物,目光阴冷,一寸寸缠上季容的四肢,让他无处可逃。
    季容不自知地退了几步。
    祁照玄黑眸微眯,神情顿时变得更加危险。
    后退的举动刺痛了他的双眼,也让他的情绪无法再遏制,滔天的偏执与疯狂在眼中翻涌。
    “祁照玄,”季容很快整理好了思绪,指着牢笼中的先帝,他冷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肩上忽然传来阵痛,是祁照玄太用力了,指尖快要陷入他的血肉。
    季容痛得蹙眉,祁照玄这才松了些手中力气,却仍然抓住他不放。
    “相父……”
    他喃喃唤道。
    水池中的人似乎是听见了祁照玄的声音,顿时挣扎得更加厉害,锁链叮叮当当的声音听得祁照玄头发疼。
    他松开了手,径直向牢笼中走去。
    水池边上有一个平台,往下几个台阶便能抵达先帝的身边,又能保证不会被水池中的疯子碰到。
    靠墙的一侧挂着一把玄剑,祁照玄握住剑柄,缓缓抽出锋利的剑身。
    剑身暴露在空中的瞬间,发出了一阵鸣声。
    祁照玄的状态不对。
    季容突然意识到。
    祁照玄的眼中有血丝,抬手用剑尖一挑,便将先帝口中的布去掉。
    而后不待先帝发出声音,剑光一闪,硬生生割掉了先帝的一只耳朵。
    顿时,水池中血色一片。
    季容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祁照玄恨先帝,可他不知道,祁照玄竟如此记恨。
    恨到宁愿冒着杀头的大风险,也要在重重朱门后,隐瞒实情,谎报先帝生死,掉包遗体,直接将先帝锁在了阴冷的牢笼中折磨。
    日复一日,永不见天光,直至死亡。
    “逆子!”
    先帝口齿不清地呵斥,却因伤痛没什么力气,声音毫无威慑,反而可笑。
    “你个逆子!朕有那么多次可以杀死你的机会,因为心软,竟让你这等疯子长大了!”
    “朕当初……就该杀了你!”
    先帝破锣般嘶哑的嗓子发出“嗬嗬”的破音声,满是污泥的脸上神情丑陋,整张脸都扭曲到了一起。
    “逆子!”
    “疯子!”
    祁照玄听着,却笑了一声。
    剑身抵在先帝额心,轻轻往里用力,血液随即喷溅而出。
    血腥味更重了。
    先帝愤恨地盯着他,不敢动弹。
    “相父,你看见了么?”
    祁照玄移开剑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先帝的丑态。
    先帝这时似乎才发现了季容的存在,他如同见到救星,猛地抬头看向季容。
    额间流下的血液将他的眼睛蒙住,他看不清人,只能不停唤道:“季相……是你吗季相?”
    “你……你快去揭发他,你快去揭发他!朕才是皇帝,他算什么?!”
    “大逆不道!”
    眼前模糊的人影却没有动作,先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朕就知道,朕就知道……”
    先帝恶狠狠地盯着那道人影,随后瞪向了祁照玄。
    一字一句道:
    “你、个、杂、种!”
    “你这个孽障!丧心病狂的狗杂种!”
    祁照玄并未动怒,反而兴致更甚。
    他轻声道:“父皇。”
    似是尊重,却更讽刺。
    “当年你将朕押入水中,存心要朕死的时候不是挺耀武扬威么,怎么几年过去,落得这么一个落魄的结局呢?”
    “兔死狐悲,谁为你真心伤心过?”
    “父皇,”祁照玄居高临下地看着先帝,声音冰冷,“朕现在才是皇帝,君临天下,权力在手。”
    “而你,不过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死人。”
    就像是狮群,新的年轻雄狮长大后,终究会去挑战狮王的地位和权威。
    输了就被驱逐等死,赢了就取而代之,随意发落旧王。
    两头争夺王位的雄狮,父子相对,没有亲情,只有你死我活的奋战。
    父子相残,强者生存。
    先帝像条被逼疯了的野狗,又疯又脏,只兀自大笑。
    一切发生的事情都太混乱,电光火石之间,季容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难怪在江南那次,祁照玄听见落水后的神情如此奇怪,难怪祁照玄掉入水中后失去了意识。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你以为你又是什么正人君子,”先帝将牙齿咬得咯咯响,“你这一辈子,都永远不会忘掉那天,你的记忆深处永远会残存,你会被折磨一辈子,你不得安宁……”
    先帝大笑起来,脸扭曲在一起,嘴角歪歪扯着,脸上的肉都在发抖。
    看上去恶心极了。
    先帝将头转向季容的方向,血液已经干涸,他的眼睛终于能睁开,能够看清季容的样子。
    “季相你不知道吧,他早就觊觎了你好多年,”先帝嗬嗬地笑着,“朕当年可是当着你的面,将这狗杂种差一点就弄死了,而他只能看见你离开的背影……哈哈哈哈哈,就差一点……朕就能弄死他了!”
    “朕让你做那些会让你名声恶毒的事情,也是为了做给他看……他不是喜欢你么,他不是把你看作神祗么,那就让他眼睁睁看着你臭名远扬遗臭万年,看着你陷入泥潭,却又没有办法阻止,只能无能狂怒,多好啊哈哈哈哈哈……”
    祁照玄额角青筋一跳。
    他以为他不再会被这些东西困扰,但他高估了自己,再次听见这些事情的时候,脑海中的记忆却再次浮现。
    他又再次看见了那天季容离去的背影,而他被强行沉入水中,无法抵挡。
    “如果不是他,朕不会让你去做那些事情,你也根本就不会被万人唾弃……”
    先帝看着季容,渴望得到季容反感厌恶祁照玄的神情。
    可季容还是安静,不发一言,静静立在原地。
    先帝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心中不爽。
    他也懒得遮掩,脸上因为这仇恨的神情变得更加丑陋可怖。
    “怎么,你护着他,是因为你们蛇鼠一窝早已混在一起了么?”
    先帝恶心地笑道:“季相,雌伏于男人的感觉怎么样?”
    季容还没反应,祁照玄闻言却立即脸色一变,控制着手中剑柄,直接削下了先帝手臂血肉。
    血淋淋的肉块掉入水中,溅起红色的水花。
    先帝发出了凄惨的尖叫声。
    “祁照玄!”先帝大叫,“皇族这条血脉生出来的人都不正常!”
    “你以为你遮掩了二十年,伪装自己是正常人了二十年……你就能摆脱掉血脉吗?!你也是个疯子,甚至比任何人都要疯的彻底!”
    祁照玄脸色难看,情绪再也压抑不住。
    手中的剑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动作快速,一点点的、残忍地搁下了先帝的血肉。
    血肉被一片片的削去,渐渐露出了森白的白骨。
    水池中已经满是血色,血腥味浓郁得充斥了整个暗道。
    先帝的呼吸渐渐虚弱,昏了过去。
    祁照玄背对着光线,脸藏在黑暗之中,看不清神色,只露出些许的苍白肤色。
    眼见着先帝快要不成人样,季容终于开口了。
    他唤道:“祁照玄。”
    祁照玄疯一般的情绪在这清灵的声音中被安抚,他呆滞地看着自己做出来的事情。
    着实不像个正常人。
    他嗤笑一声。
    也许先帝说的是对的,他再极力伪装自己正常,也没有办法掩盖他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的事实。
    他怪不了血脉,他本就是这样的人。
    先帝已经昏了过去,而祁照玄也在季容的声音中恢复了平静。
    他扔下了那把血淋淋的剑,向季容走来。
    祁照玄好像方才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此时喘着气,却无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