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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一直聊到天生渐晚,林立才舒了口气,看着车上的那一个方正的木盒道:“原本娘子走了,我也不打算活了,想着把娘亲送走,孩子们养大我就寻了她去。”
    “林大哥可千万别这么想,孩子再大没有爹娘扶持日子也是艰难啊!”
    林立拿袖子擦了擦眼泪,“你说的对,这两年我也渐渐想开了,玉霞虽然不在了但我与她的感情还在,我要替她看着孩子们成家立业娶妻生子,等我活到满头白发时再去找她,告诉她我把孩子们都照顾好了,她才不会埋怨我。”
    郑北秋听得也是鼻子发酸,“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兄弟不会说别的,但是相处这段时间林大哥帮了我们不少忙,百姓能遇上您这样的好官也是享福了!”
    林立叹了口气,“我没多大能耐,不过在冀州府城还算能说上几句话,以后回去了若有事就来找我,甭管多少年,这份情谊大哥都不会忘。”
    *
    短暂的休息了一夜,马车继续前行。
    一过了秦岭天气瞬间就凉了起来,尽管已经到了三月,山顶上的雪还没化干净,再往前走就要到宋州地界了。
    越往这边走,路上的行人越多,好多都是听闻战争停了,拖家带口从外地回来的。
    中途还遇上一伙同乡居然也是四通县人士,大概三十多号人,男女老幼一大家子赶了七八辆马车。
    晌午郑北秋一行人在道亭休息做饭,这伙人也停下马车。
    为首的汉子姓徐,性格十分爽朗健谈,听闻郑北秋也四通县人,高兴的过来打招呼。
    “你们是打哪回来的?”
    郑北秋道:“我们是从益州回来了。”
    “唉哟,跑得可够远!我们是去的襄州,我有个表叔在那边做生意,在那躲了两年实在住不惯!”
    “益州的天气也住不习惯,夏天闷热潮湿,身上就没有个干爽的时候,冬天虽不及咱们冀州冷,但也是潮的阴冷钻骨头缝。”
    “可不是!咱们习惯了北地的气候,在这边住久了身子骨都受不了,特别是我娘年纪大了,天天吆喝腰疼腿疼。这不是听说不打仗了,赶紧带着家人回来了。”
    郑北秋微微叹气,“还不知老家那边什么样呢。”
    “甭管啥样,咱们能活着回来就是福气!”
    郑北秋笑着点头,该说不说这大哥心态确实好,跟他说了几句话瞬间觉得多大的事都不叫事了。后来才知道人家是开当铺的,这大哥在县里有四五间铺面呢!
    两伙人同行显得人更多了,虽然路上是安全了,但基本上每路过一次驿站房子都不够住的。最后只能让老人、妇人哥儿和孩子们住屋里,其他汉子们都在外头睡着车上。
    进了青阳镇,李家的孙子埋身的地方恰巧就在客栈附近,他们赶了这么多天的路,刚好停下歇歇脚。
    下午去起坟的时候,郑北秋跟着一起去的,路上李老爷子拉着他不停的念叨,“我这小孙子小名叫李狗儿,还是我给起的呢,怕孩子不好养活给起个贱名,谁承想也没能养住……”
    “这孩子生前跟我最亲,总是搂着我的脖子说:爷啊,等我长大了赚钱天天让你喝酒吃肉。”
    李老爷子想起孙儿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弯眼睛,“我说等你长大我牙都掉光了,哪里还啃得动肉啊?狗儿说给我炖肥肉,炖得烂烂的让我不用嚼就能咽下去,多好的娃娃啊……可惜没能留住。”李老爷子抹了把眼角的泪。
    郑北秋跟着叹了口气,不由的想起家中的三个娃,虽然两个都不是自己的,但跟他自己的亲子没什么区别,小鱼自幼长在他身边,小虎是亲弟的孩子,还有一岁多的小闹闹。
    无论哪个孩子出了意外他心里都接受不了,可想而知李家人心里得有多难受。
    挖坟的时候李大娘子哭晕过去两次,其他人扶着她安抚,可不敢这么哭,哭坏了身子余下的路还怎么走啊?
    刨开土堆,李松站在坟旁看着那口烂得剩一半的小棺材泣不成声,跪在地上一点点徒手挖出来。
    “狗儿跟爹回家了。”
    冷风呼啸吹得旁边的树枝摇晃,仿佛是孩子在挥手回应着,“阿爹,我早就等着你们呢!”
    一行人从坟上回来天色都晚了,郑北秋洗完手换了身衣裳,陪着几个孩子在屋里玩闹了一会儿,便靠着墙壁发呆起来。
    罗秀瞧着他情绪有些低沉,忍不住询问,“怎么了?”
    “下午跟着李家兄弟去起坟,看见孩子的骨头心里不舒服……”
    罗秀放下手里的活计,坐在郑北秋身边安抚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路途遥远孩子又小,当初走的那般匆忙,李家都没带多少行李,想来孩子受了风寒才病倒的。”
    “我担心咱家的几个娃娃。”郑北秋看着炕上玩闹的几个小子,心里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别担心,咱们来的时候那么冷的天孩子都没事,回去一日比一日暖和,肯定也会没事的。”
    “嗯……”
    翌日一早,准备出发的时候,罗秀突然发现闹闹发热了。
    脸颊滚烫滚烫的,喂了一点粥全都吐了出去,趴在他肩膀是哭都没力气哭。
    吓得罗秀立马喊来郑北秋,“相公,先别走了,闹闹病了!”
    郑北秋一听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的江海,“帮叔把马车牵回去。”疾步朝屋子跑去。
    “啥时候开始烧的?”进了屋郑北秋试了试儿子的额头,滚烫的吓人。
    罗秀焦急道:“昨晚还没事呢,今早起来瞧着脸色就不太对劲,刚才吃的东西也不多,还全都吐出来了。”
    “来闹闹阿爹抱。”
    闹闹回头看了郑北秋一眼,扭头趴在罗秀的身上不让抱。
    “还是我抱着吧,小虎你带着小鱼先去隔壁找姑姑去,咱俩赶紧去镇上的医馆找郎中瞧瞧,可千万别耽搁了。”
    小虎麻利的牵着小鱼去了隔壁,罗秀给闹闹套了两件棉袄包上褥子,孩子还是冷的浑身发抖往他怀里钻,可把两人心疼坏了。
    幸好他们落脚的地方是镇子,要是荒山野岭的想找个郎中都找不到。
    到了医馆里,找到郎中给孩子瞧了瞧,这个季节害风寒的人不少,医馆里坐满了人。
    等了半晌才轮到他们,郎中给闹闹探了探脉,又看了看舌苔,“风邪入体着了寒气,先开两剂驱寒的药给孩子熬上喝了。”
    罗秀焦急道:“只喝药就行吗?我瞧他烧的厉害,脸蛋都烧红了。”
    郎中捏了捏闹闹的手心,从匣子里拿出银针要给孩子扎指尖放血降温。
    针尖刺破手指,闹闹张着嘴憋的脸都紫了,郑北秋赶紧拍着儿子后背顺气,半晌这声啼哭才响出来。心疼的罗秀都掉了眼泪,这针扎在孩子身上跟扎他心上没什么区别,还不如自己替他受了。
    扎第二根手指的时候闹闹怎么都不肯扎,郑北秋只能握住他的小手,一边哄着一边让郎中快扎。
    “爹……爹爹……疼……”之前一直不开口的孩子,居然都喊出疼了。
    “哎,爹在这呢,别害怕扎完就好了。”郑北秋也受不了,扭过头拿拇指蹭掉眼角的湿润。
    扎了四五根手指,孩子哭的满头汗,体温也降了下来。
    交完钱郎中嘱咐道:“回去给孩子好好把药吃上,这几日莫要吹冷风,否则反复起来就厉害了!”
    “哎,省的了,多谢郎中。”
    二人抱着孩子回到驿站,小凤赶紧过来询问:“孩子怎么样了?我见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今早一起来就烧了起来,可吓死我了。”
    小凤摸了摸闹闹的小脸,见他有气无力的趴在罗秀肩上,眼角还挂着泪痕心疼的不行,“先别走了,这几日天气不好刮着大风,万一路上严重了找不到医馆就麻烦了。”
    “我跟你大哥也是这般商量的,正好徐家人他们今天启程,待会儿让大秋跟林家和李家说一声,如果他们想走就跟徐家人一起走,咱们且等几日再说。”
    不多时郑北秋端着汤药回来了,看着那一碗浓黑的汤药小凤又是一阵担忧,“孩子能喝下去吗?”
    “喝不下也得喝啊,不然病怎么能好?”
    罗秀把襁褓解开,哄着小闹闹喝药,孩子闻着汤药味就把头藏进罗秀的怀里怎么都不出来。最后没法子,三个人合伙按着他才把这一碗药灌了进去,孩子免不了又哭了一顿,嗓子都哭哑了。
    孩子哭罗秀也跟着掉泪,孩子一闹病比大人都难受,好歹大人哪里难受能说明白药也吃得进去。
    喝完药孩子就睡着了,郑北秋抽空跟林立和李家人说了一声,“孩子病了,我们可能要留在里住上几日再走,你们若是着急可以跟着徐家的车马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李家人考虑一番决定先走,毕竟停留一日就要交一日的房钱,他们手里的银钱不多,还要攒着回去生活呢。
    李桥握住郑北秋的手道:“大秋兄弟,这两年的照拂我们都记在心里了,咱们虽不是亲兄弟,但这份情谊比兄弟还亲,等回了老家咱们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