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野有些诧异地挑眉,还没来得及反应,李昶抓着他的腕,用力向下一扯。
沈照野猝不及防,却也根本没想抵抗,顺势向前一倾。在栽进温泉的前一瞬,他手臂一揽,紧紧扣住了李昶的腰,将人一同带了下去。
“哗啦。”
吵闹的水声在寂静的室内响起,温热的泉水猛地溅起老高,打湿了池边大片地面。
屋外,正和照海低声说着方才送客细节的祁连,以及坐在外间矮凳上打盹的小泉子,同时被这声响惊得一个激灵。
祁连瞬间按刀,猛地看向紧闭的里间门。照海反应更快,一把按住他肩膀,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压低声音:“少帅在里面。”
祁连一愣,抓了抓头发:“少帅?他何时进去的,没察觉。”
照海没解释沈照野做贼似的动静,只道:“动静别太大,守着就是。”他顿了顿,补充一句,“除非少帅叫,否则谁也别进去。”
小泉子也醒了,凑过来,小声又急切:“怎么了怎么了?殿下是不是摔了?要不要进去看看?”
照海瞥他一眼:“想挨军棍,你就去。”
小泉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祁连也慢慢松开了握刀的手,和照海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往外退了半步,将门口守得更严密了些,只是耳朵都不自觉地支棱着,留意着里头的动静,虽然除了隐约的水声,什么也听不真切。
温泉池内,水波剧烈晃动,渐渐平息。
沈照野抱着李昶沉在水里,早已纠缠在一处。这个吻带着八年分离的渴求,和朝暮失得的激烈,毫无章法,只有本能的索取与回应。水汽蒸腾,热意攀升。
半晌,沈照野先一步稍稍退开,喘着气,手却还箍在李昶腰后,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脏,一路赶过来,灰头土脸的,你也不嫌。”
李昶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眼神还有些涣散,只本能地追寻着沈照野的气息和热意。手臂环上沈照野的脖颈,湿漉漉的脸贴上去,主动吻他的下巴,又寻到他的唇,一点点厮磨,再到眉眼,珍重又热切,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劲头。
沈照野被他亲得心头火起,方才那点自嘲的畜生念头早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装模作样地任他亲了一会儿,才微微偏头,含住李昶的耳垂,哑声问:“李昶,记得我们上次在青云观说的吗”
李昶一边胡乱地吻着他的颈侧,一边含糊地嗯了一声,点头。
沈照野的手顺着他的脊骨滑下,在那截细瘦的腰肢上流连片刻,然后探得更下,隔着湿透的、已然形同虚设的衣物,轻轻按着。
“就在这儿?”他问,气息烫得惊人。
李昶身体明显僵了一瞬,随即更软地贴进他怀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紧贴着自己的、沈照野的身体的变化,那灼热的硬度,隔着薄薄衣料,抵着他。
温泉水很热,却比不上身下的热意。
“随棹表哥,你想要吗?”
沈照野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八年沙场风霜,早把他骨子里那点虚浮的张扬磨成了沉实的硬壳,可此刻,那硬壳在李昶这一句话里裂开缝隙,露出底下滚烫汹涌、从未冷却分毫的热浆。
他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李昶揉进自己身体里,声音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想啊,李昶。无时无刻不在想。”
温泉水在他们紧贴的身体间晃动,沈照野低下头,鼻尖抵着李昶湿漉漉的鬓角,呼吸灼热:“所以,李昶,你给吗?”
沈照野其实没打算是今晚。
他原本想得挺好,找个花前月下的日子,氛围烘托到位,水到渠成。八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他甚至暗中盘算过几个地方,雁王府后院那几株老梅树下,或者等开春了,去京郊别苑,总之得是个像样的场合,才对得起这长久的分别和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情意。
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八年。
北疆的风雪、刀光、饥饿、还有漫长夜里对着冷月算归期的滋味,一下子全涌了上来。他忽然觉得那些花前月下、水到渠成的设想,矫情得可笑,也遥远得让他心慌。
他等得太久了。
久到每一次梦里触碰到温热,醒来都只剩一手空茫。久到看着信里那些越来越娴熟、却也越来越陌生的字句,他会没来由地生出一种恐慌,怕他记忆里的那个李昶,已经被永墉城无尽的朝堂和孤独,磨成了另一副他快要认不出的、完美却冰冷的模样。
他需要安下心来。
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耳朵听。他需要用最简单、最直白的方式,去碰触,去感受,去确认这个活生生的人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确认那些刻骨铭心的情意没有被年月和路途偷换,确认李昶的颤抖、呼吸、温度,都还属于他沈照野。
就现在。
一刻也等不了。
去他妈的花前月下,去他妈的水到渠成。他等了三千个日夜,每一刻都像悬崖边踱步。如今人就在眼前,呼吸可闻,他为什么要继续等那个虚无缥缈的合适时机?
万一没有下次呢?万一明天北疆急报又到,万一朝中再生变故,万一……又有无数个万一将他们隔开?
他受够了万一。
所以,当李昶用这种沈照野无限沉溺的眼神抬眼看他,嘴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的时候,沈照野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或计划的弦,啪一声,断了。
去他的章法,去他的筹备。
他只要现在,只要眼前这个人。
草率吗?
也许吧。
但八年相思熬成的火,烧起来的那一刻,本就没什么道理可讲,也顾不上是否周全体面。他只想用最直白的方式,把这漫长的离别、蚀骨的思念、还有未来一切不确定的艰难险阻,都狠狠地、真实地烙进彼此的生命里。
就现下。
李昶将脸埋在沈照野汗湿的肩颈处,呼吸急促,手却摸索着向下,颤抖着去解沈照野浸了水后更显紧束的系绳。
“给。”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水汽和情动的湿意,却很清晰。
他给吗?
他怎么会不给。
这八年,无数个孤枕难眠的夜晚,那些因诊治而痛苦万分的时刻,那些面对朝堂倾轧身心俱疲的瞬间,支撑他的,除了责任,便是心底深处对这个人、对这份温暖的渴望。他设想过重逢,设想过更亲昵的接触,甚至在那些难以启齿的梦境里,早已与眼前人抵死缠绵过无数回。
只是从前,隔着千山万水,隔着生死未卜,隔着世俗礼法,他只能想,不敢奢望。
也觉得,或许只能等。
等随棹表哥回来,等他们相见,等气氛、时机、甚至一个眼神的触碰,水到渠成。
而此刻,人就在眼前,呼吸可闻,体温相贴,那压抑了太久的渴望,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矜持与顾虑。
随棹表哥想要他。
他抬起头,在氤氲水雾中看着沈照野的眼睛,一眨不眨。
随棹表哥,你要什么,我都给。
无论眼泪,权势,还是这颗心,这条命。
只要我有,我都给。
【作者有话说】
野子:big胆!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第116章 风雷(上)
水是活的。
暖,软,像没有形状的绸,裹着人。李昶陷在这片暖绸里,骨头缝里积攒的寒意和疲惫,正被一丝丝抽走,更深处却有另一种热,从沈照野手掌贴住的地方,灼烧起来。
沈照野的手并不急躁,生着常年握刀磨出的硬茧,有些燥,有些难耐,覆在他腰间,指腹贴着皮肉慢慢摩挲。掌心热得烫人,力道却放得轻,一圈,又一圈。
水波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一下,又一下,撞在李昶的胸口,撞得他的心、他的呼吸也跟着乱了。
他半闭着眼,睫毛被水打湿了,湿漉漉地粘在一起。沈照野的呼吸落在他耳后那片敏感的皮肤上,有些痒,有些酥麻,李昶感觉到自己的心尖在发颤。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向后更紧地靠进沈照野的、坚实的怀抱。
“怎么来这儿了?”李昶的声音被温泉的热气蒸得有些飘,“不是说回永墉”
“改道了。”沈照野的吻落在他肩胛骨凸起的那块小小凹陷里,含糊地答。手从腰侧滑上去,抚过他单薄的背脊,一节一节脊骨在掌心下清晰可辨,嶙峋的,又带着某种脆弱的秀致。沈照野的动作顿了顿,拇指在那片过于清晰的骨节上轻轻揉了揉,像是在确认什么。
“路上不太平?”李昶微微偏过头,脸颊蹭过沈照野的下颌,粗粝刮过皮肤,带起细微的刺痒和朝暮思之的触感。
“嗯,不太平。”沈照野低头,用牙齿轻轻衔住他耳垂的肉,不轻不重地磨了磨,感觉到怀里的人轻轻一颤,“有人不想我安稳回来。”
“谁”
沈照野没立刻答,手往下探了探,指尖触到一片平坦紧实,微微绷着。他停了停,只是用指腹在那片皮肤上缓慢地画着圈,感受着掌心下的轻颤和逐渐攀升的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