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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沈照野闻言,心知这并非好兆头,边患似乎各处都不太平,但此刻也不便多言,只道:“如今这天气冷得鬼呲牙,哪来的野菜?”他拍拍袁姚志的胳膊,“那就不留你们了,一路平安。”
    袁姚志抱拳行礼,转身欲走。沈照野忽然又叫住他:“老袁,等等……”
    袁姚志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少帅还有何吩咐?”
    沈照野张了张嘴,本想让他帮忙留意一下南洋那边关于商船的消息,但转念一想,此事牵连甚广,还是等回京后通过更稳妥的渠道查探为好。他摆了摆手,笑道:“没事了。回京我请你喝酒。”
    “成,那可说定了!”袁姚志哈哈一笑,再次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目送南淮水师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撤离,沈照野又埋首公务几个时辰,待到将茶河城乃至西南道的后续事宜都大致料理清楚,正与于仲青、顾彦章几人商议何时启程回京时,照海敲门进来,呈上一封京都刚到的信件。
    沈照野展开迅速浏览一遍,眉头微动,随即将信传给其他人。信上内容简洁,催促他们茶河城事毕,不必耽搁,尽快返京。
    原本打算缓几日、慢慢收拾行装的计划是不成了。沈照野当即拍板:“吩咐下去吧,这两日抓紧整装,后日一早,拔营返京。”
    众人齐声应下。又商议了些回程的具体安排,诸人便各自告退忙碌去了。
    沈照野独自留在书房,提笔写了几封信,一封是呈报朝廷的西南道事务概要,另一封是写给镇北侯府的家书。他写得很快,字迹虽略显潦草,但并不缺斤少两,勉强能看。写完后用火漆封好,放在案头,准备明日发出。
    确定再无遗漏,他才起身,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拉开房门。
    门外,李昶裹着那件玄色氅衣,正静立在游廊下,不知等了多久。看见沈照野开门,还微微诧异一瞬。
    沈照野走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脸颊,触手微凉,又拉开氅衣摸了摸里面的外袍,倒是还带着些许温热,估计出来也不算久。
    “刚来?”沈照野问。
    李昶低低地嗯了一声。
    沈照野俯身,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轻轻吐出两个字:“撒谎。”
    然后他用眼神示意李昶低头看。李昶依言看去,只见游廊的木质地板上已积了一层薄薄的新雪,而自己站立的那一小块地方,却干干净净,显然已在此停留了不短的时间。
    李昶抿了抿唇,解释道:“照海说你还未用饭,公务再忙,随棹表哥也该记得用饭才是。”
    “嗯,好借口。”沈照野点头,“下次我自己忘记用饭的时候,一定也记得用这句话来搪塞别人。”
    李昶:“……”
    “下次来了直接进去,别在外面站桩。”沈照野接着道,“所以,到底为什么来?”
    实话实说,李昶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从前或许还能仗着沈照野不知情,偶尔说些略显娇气的话,如今心思被彻底窥破,沈照野似乎也并不厌恶,他反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勇气,变得怯懦,不敢再轻易表露心迹。
    但沈照野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李昶从未觉得沈照野的注视如此令人无所适从过,如芒在背。最后实在被看得没了办法,他只能选择沉默。
    沈照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叹气又是好笑:“行了,不想说便不说,刚逗你玩的。”他伸手,轻轻抬了抬李昶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雁王殿下,赏光抬个头,看不见你的脸了。”
    李昶被迫抬起头,撞进沈照野笑意吟吟的眸子里,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他心慌意乱,不敢多看,很快又敛下眼帘。
    沈照野低笑一声,不再逼他,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沿着游廊往卧房走去:“走走走,回房去,外面冷。”
    推开卧房门,沈照野一眼就看见了摆在桌上那个小巧的竹编笼子,心头一喜,迫不及待地拉着李昶在桌边坐下,将笼子推到他面前。
    笼子里,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巴掌大小的狸猫正蜷成一团,睡得香甜,粉嫩的鼻尖随着呼吸微微翕动,模样十分惹人怜爱。
    沈照野解释道:“路过泽云县的时候,这小家伙自己找上门来的。我那晚歇在客栈,半夜听到有东西在不停挠窗户,吵得人睡不着。打开窗户一看,就发现它扒在窗棂上,估计是饿狠了,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只会一个劲儿地挠。那时候它浑身脏兮兮的,我给它喂了点温牛乳,又洗干净了才发现,竟然是只通体雪白的,也不知道是打哪儿混的,模样瞧着倒还成。”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李昶。只见李昶目光正落在小白猫身上,唇角微微扬起,带着显而易见的喜爱,正低头细细打量着这只小狸猫。
    “我想着你那雁王府那么大,光养着击云多少有些闷,”沈照野撑着下巴,笑着问,“再养一只狸猫陪着你,给你逗趣解闷也好。李昶,你养吗?”
    李昶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笼子,看着里面熟睡的小家伙,轻轻点了点头:“养。”
    “行。”沈照野点头,伸了个懒腰站起身,“那你先坐着陪它玩会儿,我去沐浴,回来溜了一圈人,脏死了。”
    他说着,便转身出门去了。
    沈照野洗得很快,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和皂角的淡淡气息,回来时推开门,外间没人。他喊了一声李昶,声音从里间传来。
    他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往里走,看见李昶站在榻边,怀里抱着那只照海用藤条编的猫笼,神情有些无措。
    “怎么了?”沈照野站过去,探头往笼子里看了看,空的。
    李昶解释道:“方才想把它抱到榻边,刚抱起来,它就醒了。许是见了生人,受了惊,一下跳走了。”他目光看向床榻,“此刻不知躲在哪里。”
    沈照野笑了:“小家伙还挺会挑地方。”他说着,俯身在榻上扫视一圈,没看见那团白色。干脆伸手把铺着的棉被整个提溜起来抖了抖,还是没影。他正想去掀枕头,李昶却轻轻惊呼一声,抓住他的胳膊:“在这里。”
    沈照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小狸猫不知何时竟扒在了棉被的里侧,随着被子被提起,它四只爪子紧紧勾着布料,小小的身子悬在半空晃荡。李昶连忙俯身,用手小心地托了它一下,它才重新扒稳。
    沈照野觉得有趣,又提着被子轻轻晃了几下,见这小东西扒得死紧,便不再逗它,将被子翻过来,让它安安稳稳地趴在了榻上。
    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沈照野弯着腰觉得累,干脆靠着榻沿坐下,伸出手指去戳小猫的脑门,指尖传来软乎乎的绒毛触感。
    然后他的手指就被狸猫张开嘴叼住了。
    好在还是只小奶猫,咬合力弱,并不疼。沈照野抬起手,那小东西竟还不松口,就这么悬空吊在他手指上。沈照野怕摔着它,赶紧伸出另一只手在下面虚虚接着。
    他晃了晃手指,哭笑不得:“怎么还不认人呢?连我也咬,忘了是谁把你从窗台上捡回来的了?”
    这时,李昶从外间端了个小碟子进来,里面盛着温热的米汤。他看见沈照野被猫叼着手指、用手虚托着的模样,又见沈照野脸上带着毫无阴霾的笑意,自己原本因他到来而一直悬着的心,不知不觉往下落了些许。
    李昶伸出手,轻轻托住狸猫的小屁股,将它从沈照野手指上摘了下来,重新放回榻上。小猫一落地,立刻哧溜一下钻进了棉被堆里,只留下一个小鼓包。
    沈照野伸直那根被咬过的手指看了看,上面沾满了亮晶晶的猫口水,他干笑一声:“跑得倒快。送去抓耗子正好,茶河城还有些耗子没捉干净呢。”
    李昶没接这话,只是将盛着米汤的小碟子放在榻边,轻轻拍了拍那团棉被。然后在榻边坐下,取出随身带的干净帕子。沈照野看见了,立刻撇着嘴,忙不迭地把那根湿漉漉的手指递了过去。
    李昶托住他的手,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咬出伤口,这才放下心,用帕子细细地替他擦拭手指。
    正要松手时,沈照野却手腕一翻,一把捉住了他的右手。
    沈照野的手,大抵是因常年习武,即便在这寒冬夜里,也带着一股灼人的热度。李昶心下一紧,下意识就想往回缩,但沈照野到底是沈照野,他的手劲哪里是他能挣脱的。
    就在这时,那狸猫似乎察觉到外间风平浪静,又闻到米汤的香气,偷偷从棉被缝里探出小脑袋,见两个人都没注意自己,便一点点挪出来,凑到碟子边,粉嫩的小舌头一吐一吐地开始喝汤。
    李昶不敢看沈照野,余光瞥见小猫的动静,干脆偏过头,专注地看着它喝汤。
    沈照野哼笑一声:“躲什么?”
    此时的触碰已与往日不同,李昶只觉得被他握住的整只手都酥麻发木,抽不出来,只能被动地感受着那份不容忽视的燥热。
    接着,他感觉到有什么冰凉圆润的东西,套上了自己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