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23章
    陆轲被他这馊主意气得差点从马上跳起来,哭笑不得地骂道:“沈随棹!你他娘的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你这是调解吗?你这是煽风点火!巴不得他们打起来是吧?到时候血流成河,这责任你担还是我担?”
    扶余虽然没说话,但神情也明确表达了对这个提议的不赞同,甚至觉得沈照野有点胡闹。
    李昭云叹气道:“行了行了,都别瞎出主意了。这么僵持下去真不是办法。眼看这天色越来越晚,雪也越下越大,总不能真让两国使团在城外荒野里过夜吧?传出去成何体统?是不是再派人赶紧去催催礼部的人?按规矩,到了京畿,就该他们出面接手安排了。”
    陆轲一听礼部俩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说:“催?早就派人去催了三遍了!礼部那群官老爷,架子比谁都大,估计这会儿还在衙门里围着火炉,品着热茶,慢悠悠地讨论先接见谁的礼仪规制呢。指望他们?黄花菜都凉了!等他们磨蹭出来,咱们和使团都快冻成冰雕了!”
    沈照野闻言,眉毛一挑:“哎,陆承渊,骂礼部就骂礼部,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我们家李昶如今可也在礼部任职,他跟那些磨洋工的老油条能一样吗?我们雁王殿下勤勉着呢!”
    陆轲正要顺着他的话头,笑着打趣两句,比如“哎哟,这就护上了?”或者“恭喜雁王殿下高升,以后咱们兄弟在礼部也算有靠山了?”之类的玩笑话,缓和一下气氛。
    异变,就在这一刻陡然发生。
    只见从官道斜刺里的另一个方向,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朝着城门奔来。那人身量很高,但步履蹒跚,浑身衣衫褴褛,沾满了泥污和已经发黑的血迹,整个人像是仅凭着一股意志在强行支撑。守城的兵士和两边使团的人都注意到了他,但看他那副摇摇欲坠、毫无威胁的样子,一时竟没人上前阻拦。
    于问竹的视线已经模糊,肺部如同破风箱般剧烈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逃亡了多少日,已经记不清了。身后仿佛一直有索命的恶鬼在追赶,为了避开沿途可能的截杀,他专挑最难走的荒僻小路,翻山越岭,日夜兼程。干粮早已吃完,就靠野果和积雪充饥,身上的伤口在寒冷和疲惫中反复撕裂、溃烂。
    他只知道,向前,再向前!前面就是京都了!兖州无数百姓的性命,都系于他怀中这封染血的信上。
    终于,那巍峨的、只在想象中出现过的巨大城墙轮廓,穿透了模糊的泪水和雪幕,映入眼帘。近了,更近了!他甚至能看到城门前那几匹神骏的战马,和马上那几个气度不凡的年轻骑士。
    没有别的选择了!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冲到那七骑面前,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但他强行用手中的一根随手捡来的木棍撑住了身体。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努力聚焦,看向离他最近的那个穿着劲装、气质张扬的年轻人,声音嘶哑干裂,几乎不成调。
    “这……这里……是京都吗?”
    沈照野看着他这副凄惨模样,眉头紧锁,沉声道:“是京都。你是何人?”
    听到肯定的答复,于问竹眼中猛地迸发出一丝光亮,像是回光返照般,颤抖着伸出污秽不堪的手,艰难地探入怀中,摸索了好几下,才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却被血和污泥浸染得看不出原貌的小包。
    他双手捧着那油布包,如同捧着千斤重担,递向沈照野,用尽胸腔里最后的气息,嘶喊道。
    “兖州……兖州茶河城,突发恶核症。死者枕籍,十室九空。周边州府闭门自守,拒……拒绝驰援。太守……太守于仲青泣血上奏,求朝廷……速发援兵!救……救救兖州百姓——!”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软,那支撑着他的最后一口气仿佛瞬间泄去,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倒去,手中的油布包也随之掉落在地。
    沈照野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他软倒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王知节立刻翻身下马,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和颈脉,脸色凝重:“还活着,但气息很弱,失血过多,又冻又饿,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城门口,原本僵持喧嚣的场面,在于问竹那嘶哑的求救声响起时,就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昏死过去的信使,以及地上那个沾满血污的油布包上。
    风雪依旧。
    【作者有话说】
    大胤最能打的军二代差不多都在这了
    来,看镜头!合影
    第73章 腐肉
    城门外的僵持和看热闹的心思,在于问竹出现后,瞬间烟消云散。沈照野脸色一沉,再无半点之前的笑弄。他一把将于问竹捞起,横放在自己马鞍前,动作迅捷,却也小心。
    “逐风,跟上!”他朝孙北骥低喝一声,又对王知节快速道,“克夷,回去禀告我爹和殿下!”
    “不管你们了,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骏马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洞开的城门冲去。孙北骥反应极快,弯腰抄起地上那个沾满血污的油布包,紧随其后。王知节也立刻调转马头,朝着自家车队方向疾驰。
    扶余、陆轲、李昭云三人对视一眼,使团争锋的事情,在突如其来的灾疫消息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们默契地不再多言,各自约束部下,让开通路。
    沈照野纵马入城,城门守卫认得他,又见情况紧急,无人敢拦。他目标明确,直奔城内最大的医馆——济风堂。
    到了济风堂门口,沈照野勒住马,扛起几乎感觉不到呼吸的于问竹,大步流星冲了进去。前堂抓药问诊的人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纷纷避让。
    “让开!急症!”沈照野低吼一声,无视伙计的询问,径直穿过前堂,熟门熟路地往后院安置病人的区域闯。他找到一张空着的铺位,小心翼翼地将于问竹放下。
    “我是镇北侯府沈照野!叫你们堂主立刻过来!快!”他朝着追过来的伙计喝道。
    伙计被他气势所慑,不敢怠慢,连忙跑去叫人。
    沈照野低头查看于问竹的情况。这人浑身滚烫,却又在不住地打寒颤,嘴唇干裂发紫,脸色是一种不祥的青灰色。
    他身上那件破烂的冬衣几乎被血和污泥浸透,沈照野粗略检查了一下,发现伤口不止一处。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边缘已经化脓发黑。小腿处肿胀得厉害,颜色暗沉,像是摔伤后又长时间奔走导致的严重淤血和感染。
    沈照野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虽然不是大夫,但在战场上见多了伤兵,知道这人已是命悬一线。他扯过旁边备着的干净布巾,蘸了水,小心地擦拭于问竹额头和脖颈的冷汗,又试图给他喂点水,但水根本灌不进去,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能做的不多,眼见伙计去了有一会儿,堂主还没来,沈照野心头火起,猛地站起身,准备亲自去揪人。这再拖下去,这报信的家伙就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刚转身,差点与一个端着药盘匆匆进来的人撞个满怀。
    “对不住!”沈照野道了声歉,脚步未停,就要往外走。然而,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那人的侧脸,脚步猛地一顿。
    他倒回来,定睛一看,愣住了。
    眼前这人,穿着一身济风堂坐诊大夫常见的青色布袍,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面容清秀,眼神沉静,不是彩云嬷嬷的女儿杨在溪又是谁?
    沈照野知道彩云嬷嬷有个女儿,似乎一直在外学艺,却万万没想到,她学的竟是医术,而且看样子,已经在济风堂坐诊了?
    虽然心中惊讶,但沈照野此刻更关心伤者的性命。他定了定神,既然济风堂派了杨在溪过来,想必自有道理,这丫头应该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杨……杨大夫?”沈照野试探着开口,侧身让开床铺的位置,“此人伤势极重,性命垂危,劳烦你赶紧看看。”
    杨在溪脸上没什么说神情,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快步走到铺位边。她放下药盘,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开始检查于问竹的伤势。她动作熟练,先是探了探鼻息和颈脉,又翻看了一下他的眼皮,检查各处伤口。
    “失血过多,伤口严重溃脓,邪毒内侵,高烧不退,加之饥寒交迫,心力交瘁。”杨在溪说着,手上动作却不停,迅速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小刀、药粉等物。
    “能救吗?”沈照野紧盯着她的动作,沉声问。
    “尽力。”杨在溪头也不抬,开始用油灯炙烤小刀,“此人是谁?为何受如此重伤?”
    “不认识。”沈照野摇头,“但此人至关重要,万望杨大夫尽力而为,务必保住他的性命。”
    杨在溪清洗伤口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了沈照野一眼。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接下来,杨在溪用小刀剜去于问竹肩上伤口腐烂发黑的皮肉,动作快而稳,几乎没有多余的血流出。撒上特制的止血生肌药粉后,又用银针刺入他周身几处大穴,沈照野肉眼可见于问竹原本微弱的呼吸似乎顺畅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