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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段寞然心中激烈挣扎:若是接剑,那便要和这个仇人同在一个屋檐下,甚至屈于师徒关系晨昏定省;可她不接剑,有沈寂云这个煞神在,谁还敢收她做弟子?
    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段寞然只能委屈求全,揪着大腿后侧的肉勉强清醒,双目嗔红,毕恭毕敬的垂首举起双手接剑,重重磕头道:“师尊在上,弟子段寞然接剑拜师!”
    手指触碰囹圄剑一刹,冷意肆虐她随时会暴走的血液,叶经年大呼“不可!”,以身挡开囹圄剑。剑身瞬间爆发气海灵力,将他推开!
    “兄长!”段寞然此话一出,四座惊诧:江南叶家什么时候多出女眷?
    叶经年后仰避开接踵而至的灵力,上前护位卫段寞然,道:“阿寞志不在修仙问道,何必强人所难?”
    殿前邝嘉看热闹不嫌事大,折扇拍打掌心装腔作势轻哂道:“志不在修仙问道又为何在玄华宗苦修多年?叶少主只怕不明白令妹的心思吧。”
    “她既唤我一声兄长,是走是留、拜谁为师、入何门下便由我代为决定也未尝不可!无论今日我如何作为,皆是为她考虑,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叶经年厉声驳斥,眉眼俱厉。
    邝诩、舒易水与众人同时迷糊:这是怎么回事?
    段寞然手掌停滞半空,不再动弹。沈寂云依旧垂眸凝视她,囹圄剑划出圆弧再落段寞然跟前,不疾不徐道:“接剑。”
    “纵然燃明仙尊乃仙道第一人亦不能强人所难!”叶经年掷地有声。
    殿前三人僵持,即便祁际中也不敢随意叫板沈寂云,众人佩服叶经年的同时,也屏息凝气,俱皆捏把冷汗。
    沈寂云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不依不饶的追向段寞然:“接剑!”叶经年拽开段寞然,直面沈寂云呵斥:“阿寞不愿接剑,有我在谁都不能强迫她!”
    即便泰山崩于眼前,叶经年始终以身相护,段寞然眼眶微热:上辈子叶经年对她也是这般掏心掏肺的好,想来她被沈寂云藏起来的那几年,叶经年应该把整个仙门翻遍,却连她的尸骨都没看到。
    “今日我所为全是出自我的意愿,你在,无人能强迫我。”段寞然安抚叶经年,上前一步跪倒在地,叶经年不甘心欲再搀她起身,段寞然已经接剑,磕头在地道:“师尊在上,弟子段寞然定不负师尊所望,日后潜心修炼,一心向道。"
    既然靠不了别人,那便靠自己!
    段寞然这一拜,劝退心有余愤的叶经年,他只能旁观段寞然仰头注视沈寂云、囹圄剑意裹挟全身。
    “既如此,明日随本座回去。”沈寂云挥袖收起囹圄剑,俯身凑在段寞然面前,手臂自右侧穿过她的脊背,将人抱起带离众人视线。
    双脚离地瞬间,段寞然下意识勾住沈寂云的脖子:“仙尊,这不合适吧?!”
    这瓜保熟!众人猛吸一口气,脖子抻出二里地目送她们。
    第7章 雪魅(五)
    叶经年跑出两步想拦住沈寂云,她凭空挥出两道金弧,打退叶经年。舒易水上前稳住他身形,道:“叶公子稍安勿躁,段姑娘既已是仙尊的弟子,仙尊自然不会做出有伤段姑娘的事。”
    邝诩也欲追上前,奈何邝嘉投递的眼刀子太过犀利,想不察觉,难哉!
    他厉声问:“你与玄华宗那女弟子很熟?”邝诩不可置否的点头,对上邝嘉的愈发凌厉的眼神后,摇头摆手,慌忙解释道:“也不太熟,我们不认识,我也是方才知道她是玄华宗的人!”
    段寞然惊魂未定,眼前天旋地转,又回到冷月峰的厢房里。她被沈寂云“噗通”丢在榻上,人刚沾被,衣服立马被掀开,沈寂云把这套动作做的行云流水。
    段寞然下意识把自己蜗藏进被褥里,沈寂云不耐烦,连被子一道甩出去。冷言冷语道:“趴好,上药!“”
    段寞然实在担心她会生出点其他想法来,一面战战兢兢提防沈寂云,一面咬牙力扛伤口刺激产生的疼痛。
    “转过去。”沈寂云没好气儿道,段寞然默不吭声,老实巴交不再挣扎。
    倒是挺能抗。沈寂云心道,血淋淋的口子从肩胛骨下端开到腰推,左肩又生生挨了长青宽剑,还真是……挺能抗揍的。
    “师尊的想必药物贵重,就别浪费在弟子身上。”段寞然起身欲推阻她的动作,沈寂云岿然不动,沉寂片刻后段寞然妥协趴下。
    沈寂云:“为师的意思是,再贵重的药物能用在你身才算物有所值。”
    段寞然心中生出“啊”的疑问:沈寂云是在解释?
    段寞然几番张口又闭嘴,最终欲言又止,歇了要解释的念头。沈寂云兀自上药,段寞然兀自浮想联翩。
    装的吧,这么一套下来,我看你累不累。
    段寞然咬紧被缛,冷汗淋漓仍不忘咒骂沈寂云:人皮套禽兽,沈寂云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迟早我会把你碎尸万段泄我心头之愤。
    段寞然不知何时疼昏过去,沈寂云孤身在她跟前,烛光摇曳,她的影子在暗黄的光照下摆动渐渐脱离控制,变作空有声音的残躯。
    它紧贴沈寂云的后背,犹如水蛇般灵巧在她身上攒动。它学着段寞然的声音,萦绕在沈寂云的耳畔:“仙尊,仙尊不看看我么?”
    沈寂云紧盯榻上之人,双目空洞嗔红,俨然堕入魔障:无数黑雾自她脚跟下盘旋而起,平整的地砖遽然为无边血海业火取代,方圆百里无一不是沟壑之地。
    贪欲无穷的鬼魂在血海间嘶喊,人皮淌在她脚下的血海间,分毫不动,它们防着沈寂云、惧着沈寂云,无一胆敢上前冒犯。
    影魅空灵嬉笑,纠缠在沈寂云周遭,不断挑唆沈寂云睁眼看它,无数次摸仿段寞然的声音:“仙尊,仙尊睁眼看看我,我是仙尊心心念念的寞然,仙尊不看我,如何得知我不像、不是你的寞然?”
    “本座不听、不看也知道,你不是她。”沈寂云闭目不睁,不动如山。可影魅并不懈怠:“仙尊守着他人之妻,为旁人按前马后好不感天动地。可仙尊为何不想想自己,你也是这凡间俗人,何苦委曲求全误了自己?”
    “......”沈寂云抿唇不语,血海鬼魂尽数盯着她,它们忽近忽远,但见沈寂云如何都不反应。
    影魅缠上去,血海鬼魂一并蜂拥而至,眼看就可以近沈寂云身,周遭空气骤变,业火滚滚直冲云霄,焰火卷曲向两端散去,诸般火浪极度扭曲,随着血色弧度层层推开,鬼魂凄厉尖叫,纷纷狰狞逃脱。
    “仙尊有什么可恼?”影魅缠子她身,残影虚晃过她眼前,“她迟早做别人妻,此后便与仙尊毫无瓜葛,你要如何见她、如何护她?仙尊当真只愿守她数十载,慷他人之慨,空为他人做嫁衣?”
    沈寂云呼吸深重,黑云压顶而至,脚下血海翻滚不止,“轰隆”巨响候忽断层裂开,一时间天塌地陷,地动山摇,巨石如瀑、尘烟滚滚。
    “你——给本座滚!”沈寂云声如洪钟,震荡血海间,声浪所过之处巨石轰碎,业火忽灭复又直起云霄,影魅亦不能避开,她倒在血海间,鬼魂人皮在她身下,叫她避之不及!
    万鬼撕咬,血海吞身一一是这般的痛!
    就在沈寂云驻足在无边业火,雪白的衣袍掉进铺满人皮的血海时,段寞然凝望她的侧脸:利落的轮廓,散乱的头发,猩红的眼睛。
    她突然看过来,周遭的空气陡然凝聚成利剑,几乎刺穿她的眼球。段寞然连连后退,紧贴身后的巨石。
    她低头深深凝视脚下,翻滚的血海,哀嚎的人皮,挣扎逃出的鬼魂,皆不在她眼底。
    良久,沈寂云动了。
    她要弯曲挺拔的脊背,藏匿在袖子里的手露出来,她不断弯腰,手指渐渐伸向血海。直到她的手指沾染到丝毫的血水,鬼现争先恐后扑上来,撕咬她素白的手,爬满她的身体,撕开她、咬碎她!
    她不管不顾,手指探向血海深处,直到她的手掌、手腕通通淹没进血海里,此刻,她已被无数恶鬼咬住。
    她直起腰背,血水顺着她的手淌向手皱。她捞出一副人皮一一面目全非的人皮,那简直就是蹂躏在柴房的油抹布,泡过血水后的样子。
    可她望着人皮,无比温柔。
    “沈、沈寂云!“段寞然声线颤抖的喊她名字。她回过头看向段寞然,只有一只眼睛、猩红到没有眼白的眼睛没有被撕咬,那只眼睛正盯着她!
    段寞然惊骇,一声鬼魂嚎叫后,扎进沈寂云另一只眼睛。段寞然退开两步,又下意识冲上前想拽沈寂云。
    她的眼睛无比清晰映照沈寂云,她的手也很快就要抓住沈寂云,快了、快了——一切倏地戛然。
    段寞然撞破眼前景象,置身于水雾缭绕的潭水里,惊吓醒来。月色在荡漾着连漪水面断断续续,趴在她眼前。
    冷月清晖下,藏匿在潭水间的铁链泛出寒光。
    含月潭!
    我怎么会在含月潭!
    段寞然面色惊恐,她背后的温度与冷泉水温截然不同:素白的手指抚摸着自己左颈后的黑痣,她在耳边喘息,她的舌尖纠缠着泛红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