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清昭身侧的门被拉开,严锦书对上靳思佳好奇的目光,淡淡点头。
靳思佳尴尬笑笑:“严老师,早。”
“嗯。”
易清昭定定地望着近在迟尺的面庞,眼尾的那点墨明晃晃地闪在眼前,越来越大,逐渐和梦魇重合。
易清昭屏住呼吸,下意识后退一步,对上严锦书蹙起的眉头和晦暗不明的神色。
她喉咙哽住,艰难滚了滚:“严老师。”
“嗯。”
严锦书从她身旁擦过,易清昭立刻跟上她的步伐,亦步亦趋走在她身旁。
依旧强烈的光线射在两人身上,拉出一长条的影子跟着彼此。
熟悉的校园。
并不安静,到处都是声音。
风声。
人声。
树叶的“沙沙”声。
还有不远处的猫叫声,被人声掩盖些许。
“还疼吗?”
和严锦书的声音。
易清昭轻轻按了按手心的伤口。
疼。
“还疼。”
严锦书朝她摊开掌心,易清昭乖乖把手放上去。
易清昭也顺着严锦书的视线,看向二人交叠的掌心,干干净净,没了上药的痕迹。
严锦书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有离开的迹象。
易清昭心脏漏跳一拍,她急促开口:
“我洗手了。”
“什么时候?”
“起床的时候。”
“办公室有药,待会儿重新上药。”
“好。”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再说话,严锦书刚想收回手,就听到易清昭又开口:
“严老师,我中午做梦了。”
严锦书收手的动作停下,就这么任由易清昭的手躺在自己手心。
往前走。
“什么梦?”
易清昭脚步有些迟疑,过了许久,只道:“不知道。”
严锦书追问:“好梦还是噩梦?”
“我不知道。”
易清昭脚步彻底顿住,严锦书跟着她停下,侧头对上易清昭轻蹙的眉头和凝重的神色。
“我有点害怕那个梦。”她说。
受伤的掌心被虚虚拢住,热意源源不断地刺激着伤口。
她疼。
没有撒谎。
于是易清昭收紧了五指。
“有伤口还用力?”
易清昭闷闷嗯了声,答非所问:
“我怕。”
第49章 要打电话
掌心可怜巴巴地瘫在桌上,易清昭的目光跟着严锦书拿着湿巾擦了一遍又一遍的手,才等来渴望已久的靠近。
手指带着乳白色的药膏在掌心打转。
冰冰凉凉。
药膏已经被涂抹得近乎透明,那只修长的手指却没离开,依旧在手心慢吞吞地画圈。
严锦书淡淡开口:“你梦到我了。”
陈述句。
易清昭感受到掌心的温度被属于严锦书的体温同化,手指不受控制地蜷了蜷,轻挠在严锦书手心。
易清昭毫不意外严锦书猜到它,闻言只轻嗯了声。
距离被突如其来地拉近,她的手被严锦书握住,牵引着从桌上带到严锦书腿上,她的手背紧紧贴在严锦书滚烫的掌心。
严锦书的拇指接替了食指刚才的工作,在她手心打转。
不紧不慢。
易清昭的呼吸变得小心翼翼,害怕这只是一场魂牵梦萦的泡沫。
太用力,就破了。
“梦到什么了?”
严锦书话音刚落下,手上的速度就有意无意地放慢,好似在倒计时。
易清昭不敢去猜测严锦书为什么变慢,更不敢去赌。
“梦到……你和我在学校。”
“很安静。”
“阳光很大。”
“我看到……”
易清昭克制地减少呼吸,害怕属于她的美梦因为她的贪婪而炸成灰烬。
“我看到你过来了。你笑了。”
严锦书在她手心打转的速度默默回到刚才,淡声道:“还有呢?”
易清昭压抑住想要再多一点触碰的贪念,安静待在口腔里的舌尖被牙齿狠狠咬住,以换取头脑片刻的清明。
“你摸我了。”
毫无预兆。
易清昭感觉到手心上的转动停止一瞬,又很快重新画起圈。
严锦书抬头对上易清昭渴望被指引又痛苦压抑的神情,声音听不出什么异样:“摸你哪里了?”
易清昭溺进她专注的眸子里,只剩下本能在回应:
“手腕。”
“没了?”
……
“脖子。”
很轻的说话音落下,空气陷入诡异的安静,就连掌心的手指都停下动作。
易清昭慌乱地望向严锦书,却见严锦书缓慢站起身,又俯下身朝她逼近。
越来越近。
世界只剩下严锦书的眼眸。
熟悉的温热攀上易清昭的脖颈,易清昭瞬间僵硬。
严锦书却好似没注意到她身体的僵硬,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轻声陈述道:
“她掐你了。”
——松香。
易清昭瞳孔不停震颤,感受着严锦书近在迟尺的呼吸,一时间忘记了回话。
手心的伤口被人轻轻按了按,不疼,却足以让易清昭回过神,紧接着,她就听到严锦书的追问:
“对吗?”
明明是问句,却听不出有多少疑问在里面。
易清昭艰难地回忆起严锦书刚刚说过的话,两句话拼凑在一起,反复咀嚼,才终于理解严锦书问出的问题。
她想点头,却无法忽视脖颈处那鲜明的存在感,没有多少力,却比梦境更具压迫。
易清昭下意识吞咽下口水。
“对。”
严锦书感受到易清昭的喉咙在她掌心缓慢刮过,带起一股隐秘的、令人愉悦的兴奋。
严锦书压抑住自己现在就想要立刻收紧的冲动,只克制地伸出拇指在她不怎么凸出的喉结上按了按,而后收回手,连带着刚刚打圈的手一并离开。
她轻笑一声:“梦里的那个人就是这么对你的?”
骤然远去的温暖,让易清昭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挽留,却在碰到她衣角的那一刻收回手。
她蜷起手指,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嗯。”
脖颈上仿佛还残留着她温暖却布满荆棘的触摸。
明明没有用力。
明明是很温柔的抚摸。
可刚才就好像被一只满身尖刺的藤蔓缠绕,仿佛下一秒就会收紧,被那些尖刺狠狠扎穿她的脖颈。
易清昭望向严锦书擦拭的双手,只觉得心口憋闷。
“姜安安同学,你去黑板上留一下纸上的作业,让来得早的先写着。”叶芝芝的说话声在楼道响起,而后是她走进办公室的脚步声。
和寒暄。
“严老师,易老师,来这么早。”
“嗯。”
严锦书淡淡应了声,手里拿着课本,背影渐渐消失在门口。
脖颈好似被藤蔓缠绕住,没有刺,却剥夺了她的呼吸。
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小。
易清昭回忆着当时的触感,努力想找到她当时抚摸的位置。
拇指学着她的样子在喉咙上轻轻按了按。
——完全不一样。
手上下意识用力,按得她干呕一声。
易清昭望向身旁歪斜的椅子,她忽然起身,把椅子推到桌下,椅背同桌沿严丝合缝。
——
车内一如既往的安静,易清昭能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易清昭五根手指尖抵在一起,她微微用力挤压。
“易老师。”
与之而来的还有逐渐停下的车辆,易清昭低头吸了口气,闷声道:“麻烦严老师了。”
手指刚碰上内门把手就听到严锦书的声音再度响起:“易老师。”
易清昭止住开门的动作,回身对上严锦书平静的眼眸。
“你第一次梦到……”严锦书拉长尾音,用词徘徊不定,“她?”
易清昭愣了下,很快摇头。
严锦书轻挑眉,似笑非笑:“梦到过多少次?”
易清昭撞上她探究的眼眸,又立刻移开,视线飘忽不定,最终落在她随意搭在方向盘的手上。
“不知道。”话音还没落地,易清昭就立刻追上,声音急切又有点蔫,“真的不知道。”
严锦书顺着易清昭的目光看过去,一同落在她搭在方向盘的手上,指尖轻点,“那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易清昭抿紧唇,一言不发。
易清昭能感觉出来那只手的耐心在逐渐告罄,速度越来越慢,每一次在方向盘上都停留许久。
手指不动了。
易清昭咬住唇内侧的肉,用了些力磨着,仍旧没有开口的打算。
——不想。
一股极度陌生的情绪在她心口蔓延开。
——不舒服。
严锦书见她这幅死活不开口的模样,暗自发笑,索性换了个问题:“我下午问你,做的好梦还是噩梦,你说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