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与预想出现偏差的,就是此刻他身旁的位置多了一个人,顶着一头嚣张的红发正专注地玩手机。
刚出纽约机场就被跟住,以红罗宾的警惕性都没能发现他是哪冒出来的,就这么一路大摇大摆地跟上了车,也不说话。
提姆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尴尬,他当然认出了这是谁,这也是他此行来到纽约的目的之一,在车上度过了度秒如年的十分钟后,提姆反应过来是哪出问题了。
太久没跟这人接触,他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凯勒斯的脑回路不能以常人的思维方式揣测。
而他最大的错误就是手欠发了那句“陪我几天”。
一般人可能会选择回复消息再约一个时间,选择一个看起来高端的地点,吃饭打球俱乐部诸如此类,这是他们这些“二代”惯常的套路。但是凯勒斯不会,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人跟我很熟吗?”,第二反应就是“反正也有时间,那就陪他几天好了。”
这里的陪就是字面意思上的陪。
之后三天里,提姆从坐立不安到心如死灰,眼睁睁看着凯勒斯全程跟完了他这几天的商务活动,从会议,谈判到宴请,出勤率比他在高中上学时的出勤率都高。
一个与他父母关系较好的长辈和他签完合同后还偷偷走过来打小报告,说那个助理怎么全程低头玩手机,甚至还要你给他倒水,一点都不专业。
“哈哈哈,他是特殊人才,性格有点古怪而已,你知道的。”
提姆只能使了个眼色,再僵硬地笑笑。
总不能说这是他自己招来的报应。
还好这里的保密性不错没有媒体,否则一张照片下来就是“残疾总裁给助理端茶倒水,细说上流社会的惊天秘密。”
甚至就连晚上凯勒斯都在酒店都临时加钱定了隔壁套房,连他的秘书都没和他住那么近!
你不是纽约人吗你回家睡啊,地陪都没你跟的紧,说实话你是不是复仇者派出来监视我的?
在名利场中混迹出的八面玲珑此刻毫无意义,提姆无数次鼓起勇气想要挑起话题,打破这死一样的寂静,无奈那人头也不抬,不动如山,天天抱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岌岌可危的不仅是颈椎,还有旁边这位德雷克少总的涵养。
一旦错过了开始时最好的时机,一切都这么不受控制地向深渊滑落了。
凯勒斯其实在默默观察提姆。
到底是专业特工和间谍教出来的,没办法提升武力值的那几年,凯勒斯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这种课程上了,以至于连红罗宾都察觉不到。
他知道提姆尴尬吗?当然知道,挺有意思的。
除了最开始低头是在和卢瑟联系,后期他都只是在无意义地刷视频网站而已,因为他发现只要自己低头提姆就不知道怎么和他搭话。
其实可以偷看他的手机屏幕来找话题,可惜德雷克少总是个讲究人,不干这种没品事。
嘻嘻,真有意思。
还记得上次见面是几年前的事情,当时的德雷克也是来纽约出差,不同的是那一次主要谈事情的是布鲁斯韦恩,他只是跟着过来一趟,凯勒斯与他第一次见面是在复仇者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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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姆只是一个不留神,身侧的人头发又换了颜色。
“怎么变回来了?”他下意识问。
这是什么特殊能力?
正举着熄屏的手机扒拉头发的凯勒斯:“腻了,果然还是黑色经典永流传。”
回答完凯勒斯又是一乐:“嗯?终于敢和我说话了?”
“……你是故意的。”一直风轻云淡少总裁面上出现了些许裂痕。
前排的秘书瞟了一眼后视镜,升起了隔板。
这么一连套下来反倒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提姆深呼一口气,决定扣掉秘书这个月的奖金。
“我可没把你的嘴捂上,是你自己想太多了。”
凯勒斯才不背锅,他把手机扔回冲锋衣外套的口袋里,顺手从车载小冰箱中取了两瓶酒精饮料,动作比在自己家都丝滑。
他很少坐这种商务用车,几天下来倒是发现了它的好处。但是权衡了一下实用性和外貌,凯勒斯觉得自己还是坚定的跑车派。
“我不喝。”提姆婉拒,凯勒斯上下看了他一圈:“你手还断着呢,肯定不能喝啊。我喝两瓶。”
两瓶饮料都是细长易拉罐装的,他几口就没了,凯勒斯又拉开冰箱,用眼神询问:“你渴了?”
诡异的,被怼了一下的提姆找到了点曾经的感觉。
凯勒斯对年龄比他大的人多数时候都是哄着来,但是碰到与他差不多大的同辈人就会触发另一种性格。
——现在可能对哈利也得哄着来了,在他们消气之前。
装了三天的凯勒斯估计也憋够呛,他抻了抻肩颈,再活动一下颈椎,紧接着开始抠提姆手臂上的石膏玩。
“你抠什么,你没见过打石膏吗?”
这有什么可好奇的。
忍无可忍,提姆一巴掌拍到凯勒斯手背上,他这次的伤可没有半点伪装,是上周夜巡时被贝恩打出来的。
只剩一只手当后勤都不太好操作蝙蝠电脑,但好在完好的右手还可以去集团批文书。
——是的,连卢瑟都会给受伤的员工带薪长假,韦恩就是哥谭只手遮天最黑心的资本家皇帝。
很难说韦恩最近的风评逐渐与卢瑟并肩是不是因为敬业的德雷克少频繁带伤上阵。
也很难说“受害人”的行为里有没有故意的成分。
提姆骨折的是左臂,凯勒斯坐在他右边,就这么像一只拉长的大猫扣过来,提姆比凯勒斯要矮上十公分左右,离他近一点的时候很有压迫感。
“没见过,我很少受骨折伤。”肋骨骨裂不用打石膏,反倒是脑震荡总是和他形影不离。
被拍了凯勒斯也不恼,他真抠了一小块石膏下来在指腹碾碎,然后嫌弃地擦了擦手,对提姆说:“你现在到有点小时候的样子了,怎么之前死气沉沉的,脾气还越来越大。”
“我吗?”提姆其实不觉得。
之前那次见面他之所以活跃是因为凯勒斯身上充满了谜题,这对于一个侦探来说就像是放在猫咪面前的毛线球,怎么可能忍住不扒拉两下。
那时候提姆刚成为罗宾没多久,虽然是被赶鸭子上架,但这么刺激的事情还是难免让他整个人兴奋起来,大脑每天都转得飞快。
至于现在,可能是工作磨平了他的锋芒吧,一想到明天上午还有一场商务会议,现在却不能休息,还要挺起精神和人打机锋,提姆眼神都变成哑光的了。
追查到太阳石后跟在刺客联盟屁股后面跑了好几年,才发现当年太阳石根本就没落到他们手里,这群刺客真能装啊。回泰坦塔熬了几夜,提姆好不容易把目标锁定在奥斯本身上,结果没两天地平线实验基地的事情就上了新闻,提姆走特殊渠道弄到了点内情,恰好受伤,可以趁此机会来纽约“出个差”。
“没有吗?那就算了。”
凯勒斯笑笑,他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一番,心底那份犹疑又确定了几分。
从刚见面起他就觉得德雷克的的身形和气质有点熟悉,尤其是面色灰白地垂眸时,像极了那场梦境中见到的“蝙蝠侠”。
在醒来后凯勒斯就查询了一下相关的信息,发现蝙蝠侠居然作为顾问在正义联盟的发布会上出席过,都市传说的说法早就被打破,只有他的手头的消息还停留在几年前。
不过,身材看着不太相符啊?
“你今天还有别的安排?”凯勒斯问,把蝙蝠侠的事情扔到一边。
提姆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摇摇头,问:“今天的行程都结束了,你有要紧的事情?我让司机送你一程。”
“那再好不过了。”他拉下隔板,报出了自己公寓的地址,不过最近皇后区那边到处都在修路,在司机绕了好几次路线又被堵住之后,凯勒斯主动出声:“就这里吧,前面的小路过去就是我家。”
说着,他伸手想拉开车门,却两下都没能拉动,凯勒斯扭头看向眯起眼挂着程式化笑容的提姆,年轻的总裁歪歪头:“不邀请我去坐坐吗?既然‘陪’了我这么久,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凯勒斯把视线移向他打石膏的手。
“断的又不是腿。”提姆说。
在凯勒斯的默许下,提姆打开车门锁,跟着他从街区侧方穿过狭窄的小巷,地面的灰尘弄脏了鞋面,但没人在意。
穿过几十米画满涂鸦的灰墙,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这里是凯勒斯所住公寓楼的后面,没有能绕到前面的小路或后开的单元门,提姆看着第四层楼的阳台,知道凯勒斯最开始为什么不说话了。
他们得爬上去。
红罗宾当然能爬,哪怕两只手都断了四层楼的高度对他也是轻轻松松,但这种怪物般的体能和平衡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会从自家庄园楼梯上滚下来摔断骨头的柔弱总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