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现在已经没人能再阻拦他做任何事,莱克斯前两天跑去纽约,把凯勒斯的坟挖开,在棺材板上狠狠加固了一层,免得这么干之后真有人爬出来。
结果倒好,棺材板盖得严实,没挡住半夜厉鬼索命,噩梦里碎的拼不出尸体的家伙顶着渗人的微笑,盯了他半个晚上,莱克斯凌晨时分终于逃离鬼压床后,挂着硕大的黑眼圈临时赶工了一张门禁卡出来。
莱克斯看着摩根接过pvc材质的卡,摩挲两下后毫不犹豫地掰断了它,再交还给莱克斯。
“一场伟大的冒险是不需要退路的。”
她挺起胸膛,站在这间还没她过去衣帽间大的狭小屋子里,没有丝毫恐惧。
摩根看不见,比她挺拔许多的男人在她动作之后,眼底少见地浮现出一丝柔和。
“你说得对。”他嘴角微微勾起,不知道在回答,谁掌心碎掉的pvc卡片扎进肉里,渗出几滴血珠。
虚幻的眼底,那道人影说:
我的选择永远正确。
……
莱克斯·卢瑟离开前没有留下一句话,摩根一个人坐在狭小的安全屋里,看着那扇合金门缓缓闭合,开始了自己未完成的锻炼任务。
一年后,她正式开始第一次时空溯行,摩根穿着银白色的特制防护服,将那个无比重要的小盒子装进空间钮里,在刺眼的白光下一头栽入幽暗的时空隧道,时间与空间在此处都呈具象化,似银河星斗倾泻成一道道流光溢彩的虹桥,无限重复的景物与无限延伸的道路,不时有罡风撕开漆黑的裂缝,将周遭的时空吸入,坍缩。
摩根达到身体极限后返回时光机的坐标点,等到全身颤抖着跌坐在地时,桌子上安静工作着的计时器告诉她仅仅只过了三天时间。
她沉默着爬起来,不停歇地开始对仪器进行检修。
之后是第二次,第三次……
这场漫长的冒险只有她一个人,没人能给她支持,告诉她方向,安慰她一切都会好起来。
摩根也不需要这些。
时光机坏到完全无法工作有4次,防护服大规模破损17次,空间钮死机9次,摩根最开始耗费数月才让这庞大的机器重新工作,到后来,多严重的损坏都最多只要一周的时间。
这中间过去了多久,摩根不知道,她像一个输入指令后就永不停歇的机器人一样,在这个巴掌大的小房间打转。但在16岁生日那天,她第一次打开床头的电子屏幕,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入眼却是浩瀚无边的宇宙。
地球碎了。
敌人在清除最后一个想杀的对象之后,腻味了这个世界,吞噬了无数能力的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大,他随手汇聚出一个能量束,像是拍碎一个土块一样,击碎了这颗孕育了无数生灵的古老星球。
屠灭一个种族就像是点亮了人生中的一个成就印章,他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并不知道有一块被伪装成球体碎片的安全屋带着人类的星火飘向寰宇深处。
莱克斯·卢瑟做了最万全的准备。
很显然,某人确实没有信错人。
意识到发生什么之后的摩根呆滞地躺在床上整整一周,那些后知后觉的恐惧终于赶上了她。
人类是群居动物,孤独是会致命的。
这份与恐惧伴生的寂寞感将长出枝干,爬满她的全身,扼住这具身体的咽喉,直到……
——“好眼熟的剧情。”
有人说。
——“之后会不会误打误撞降落异星,结果在蓝太阳的照耀下觉醒超级力量……是不是应该把地球碎片都想办法收集起来啊,万一那个星球也有一个‘卢瑟’,这东西能卖不少钱呢。”
声音开始做白热梦,甚至规划出了一条路线让斯塔克再次伟大。那声音鲜活明朗,带着摩根几乎忘却的语调,就好像,真的有人在对她说话一样。
“笨蛋,降落异星我也出不去啦。”
少女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她擦擦眼泪,顺着那句设想开始发散思维:“蓝太阳也是恒星,都是太阳能,应该也能用吧。”
“不过我想起来储物柜后面有一个隐藏密室,那里是驾驶间,卢瑟叔叔想得周全,可是我不会开宇宙飞船啊。”
——“这东西算什么宇宙飞船,”那人嘴角抽了抽,不屑道:“一个破正方体而已,踩死油门就是了,宇宙这么大你还能撞上不成,灯团的成员估计都死光了,也没人抓你无证驾驶。”
“飞船只有控制台,没有油门。”少女叹了口气,把不靠谱的兄长扔出脑袋,下床打算去找找说明书。
总要有说明书告诉她怎么开启自动驾驶吧,她也没开过宇宙飞船啊。
……
时间继续向前,营养剂空了快有五分之一,安全屋里所有带字的东西都被翻来覆去看上了几百遍,仪器又有损伤时可替换零件不够了,只能想想其他办法拆拆补补,在时空隧道里坚持的时间从3天慢慢增长到半个月……
摩根十九岁了。
她错过了中学的校园体验,错过了踏入青春期后可能会谈的恋爱交的朋友,错过了一定会特别盛大的成人礼,她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都困在这座金属牢笼中,日复一日地锻炼,学习,拧上发条后只能按照指令转动的机械人偶,只是个没有灵魂的空壳子。
但她可不是空壳子,摩根将自己全副武装好,空间钮小心翼翼地放在胸口出的隐藏夹层中,在笔记本上画了一竖。
第371次时空溯行开始。
而这一次,少女纵身跃入那座茫茫时空海时,手背上忽然传来了滚烫的热意。
淡紫色的光影如墨入水晕染开来,剔透的水晶像极了神明的眼睛。
失去了来路,也找不到归途的孩子啊。
这一次,命运为你拨开海上的迷雾。
看,那座灯塔是否是你所追逐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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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凯勒斯、哈利以及被蛛丝牢牢束缚住的绿魔老奥斯本从彻底坍塌的地平线实验基地废墟中拖拽出来,纽约的夜空已经被警笛和救护车的闪烁灯光染成一片混乱的蓝红色。
凯勒斯的世界陷入一片嗡鸣的黑暗,太阳石的力量冲刷着他的身体,剧烈的爆炸和后续的结构坍塌更是雪上加霜,只记得那几滴眼泪落在身上便被蒸发成了水汽,有人又哭又笑地叫他骗子,最后消失在他怀里,像是融化在夏季的雪花,轻飘飘的。还有彼得破破烂烂的制服,裂开一条细缝的面具,以及撕心裂肺的呼喊。
恍惚中,他感觉自己被带着飞速移动,颠簸中听到彼得语无伦次地对着通讯器大喊些什么,世界朦朦胧胧与他隔了一层壁障,直到微凉的夜风拂去尘土与焦糊的气味,自己被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一个平稳而高速的运载工具上,冰冷的医疗器械贴上了他的皮肤。
至此,彻底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吞没了他所有的感知。
……
复仇者大厦,赵海伦博士的尖端生物科技实验室。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柔和的灯光照亮了各种精密复杂的仪器,密密麻麻地连接在最中央的再生摇篮上。
半透明的舱盖下,凯勒斯正静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如纸,周身连接着无数细小的导管和传感器,透明的营养液顺着手背输入进去,特质的修复凝胶包裹着他大部分身体,舱体外部屏幕上滚动着时刻都在变化的生命体征数据。
他已经像这样昏迷了整整十五天。
再生摇篮的技术堪称奇迹,它正在以远超自然愈合的速度修复着凯勒斯破损的内脏、断裂的骨骼和撕裂的肌肉,可是每当他的身体被勉强修复到不再危及生命的程度,来自身体内部能量便会立刻将他再度摧毁,赵海伦博士花了大量时间监控数据,调整修复参数,才使他的生命体征保持稳定,不过只能徘徊在一个较低的水平,苏醒似乎遥遥无期。
这十五天里,大厦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没人敢想,如果不是那天复仇者们刚好结束任务返航,意外发现了地平线实验基地的爆炸而直接降落使凯勒斯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转移,后面会导致怎样的结果。
托尼·斯塔克几乎住在了生物实验室。他原本精心打理的胡子冒出了杂乱的青茬,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扔在椅背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皱巴巴的t恤。
“托尼,你需要休息。”佩珀·波兹的声音带着疲惫,但依旧保持着冷静。她端着一杯热可可走进来,轻轻放在托尼手边。
诺曼·奥斯本被神盾局关押,但哈利·奥斯本还活着,她最近一直忙碌于奥斯本集团与神盾局之间的沟通,只在凯勒斯刚被紧急带回时见过一面。
那场面让她心碎。
“我没事。”托尼头也不抬,声音沙哑:“他总是很有自信,想做的事情总没人能拦住,又喜欢一个劲地往危险的地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