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眼眸里快速划过一丝了然。
没有一丝犹豫,他脚下继续向前,整个身子像是被结界反噬而产生点点电流的蓝光,只不过眨眼间就那阻力便彻底消散,他顺利进入了结界内。
“真是吓到在下了呢,纯大人。”
白岩眯起的眼睛睁开些,血液般赤红的眼睛里是马场纯扯扯嘴角露出如同叛逆孩子般挑衅的笑容。
只不过良好的职业素养让白蛇又一次收回了情绪,转而望向结界外的两个外来人类、三个式神以及一只白猪。
“把莫名其妙的人类带过来什么的……”白岩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抬眸问道,“纯大人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呢?”
从大城市的纯大人真是变了不少,完全看不出原来那个乖巧孩子的影子了呢。
讨厌的大城市带坏了他们听话的好孩子呢。
所以说,人类是脆弱又容易被影响的生物呢。
“不是我想要做什么,而且奶奶想要做些什么吧。”马场纯扭过头,看向已经通过结界的夏目他们,视线落在被电得炸毛焦黑的猫咪老师时忍不住笑了笑,“我只是和你一样,带路而已。”
毕竟他们本来就准备上山不是吗?
只不过他更想要知道的是……
“白岩,奶奶呢?”
还没等到陷入短暂沉默的白岩开口,名取周一他们便逐渐走近他们看起来想要要攀谈起来。
除妖师略显苦恼地指了指结界外被困住的三名式神:“请问……”
“让你们进来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请不要做些让我们为难的事情。”白岩重新直起身子,高大的影子落在人类身上如同牢笼般,“请先休息吧,明天大人会面见你们的。”
随后白岩再度变得忙碌起来,似乎再度有不讲理的客人不请自来上山了。
*
真是留下了一大堆如同侦探小说一样的谜题了呢。
神社里面完全不见传闻中的荒芜,反而像是最近才彻头彻尾打扫了一番,即使有一些破败的地方也被一些植物稍作遮掩,从外观上看起来也称得上漂亮。
“也许我们真的应该白天再上山才对,不,既然已经待在这里也没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吧。”名取先生思索之后索性不再过多纠结。
他左右环顾了一下这处偏僻房间,榻榻米还算是干净就连被褥也准备好了——只不过待在疑似妖怪的地盘倒是让他们怎么也睡不着。
“小猫咪你对上那只白蛇妖怪的话胜算是多少呢?”名取这样问着。
而猫咪老师则是舔着炸开的毛懒洋洋回答:“论年纪,那条蛇估计还没有你这小子的年纪大。”
在妖怪里面可以称之为新生儿级别。
“哦?可是光对方展现出来的实力可没有那么简单呢。”名取周一眯起眼睛,他与猫咪老师的眼睛对视上仿佛想到了同一种可能,“能够让妖怪实力大涨的方法的话……”
“命运瀑布!”
“成为神使。”
原本以为会异口同声的一人一猫同时一愣,面面相觑之后又同时发出一声惊异的哈。
“白痴,居然真的会相信命运瀑布那样的传说。”
“可,神使什么的难道是说这个神社的主人实际上是土地神……”
但是他实在是没有感受到属于神明的气息啊,难不成是他感知力太弱的缘故吗?
名取周一蹙起眉下意识询问:“你感受到了吗,夏目……诶?”
夏目去哪里了?
*
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圆。
空气也静悄悄的,充满了一股山间泥土的潮湿气味。
就连风吹在身上的时候也带来过于熟悉的触感。
到现在都没有现身的奶奶,究竟是为什么?还在生气吗?
“马场先生?”从后面走廊出现的夏目贵志出声,他语气里带着点关切,“您没事吗?”
真是奇怪的家伙。
马场纯双手落在身侧撑着,听见声音侧过头去看向夏目的方向,月光落在他的半脸而另一面朝向夏目的时候暗了下来,只能听见对方轻飘飘的尾音上扬。
应该是博多腔。
“我能有什么事情呢?”
夏目这个奇怪的人类,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态度坐在他的身边,一本正经望着他的方向。
“只是觉得您看起来好像很困扰的样子。”
其实他有很多想要问的问题,比如说神社的真正主人是谁、身为人类的马场纯又和这里的妖怪有什么关联、关于命运瀑布的事情又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猫咪老师说过的,马场先生身上诅咒的事情。
“嗯,你的问题还挺多的。”
夏目愣了一下,下意识捂住嘴,却并没有发现自己将刚刚的心声说出来。
慌张抬眼的时候,那位马场纯先生则是望向他的方向,漆黑的眼眸在月色之中变得朦胧,连带着身影都仿佛妖怪那样像是幻影。
“那么,我应该从哪一个问题开始回答你呢。”马场纯手撑着下巴,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
还以为对方不是这样,额,活泼的性格?
但是总感觉性格比想象中还要恶劣一点。
马场纯歪了下头,露出碎发之中耳垂上的耳钉,在月光照耀下闪烁微弱的光。
这次他的语气里透露出一点可疑的笑意。
“或许被某个家伙带坏了也说不定,又或许我本来就是这种恶劣的性格也说不定。”
夏目敏锐地察觉到,当马场纯提到[某个家伙]的时候脸上表情也变得生动许多,像是小孩子一样。
“您很喜欢那个家伙吗?”夏目下意识这样问,后知后觉感到自己有些失礼,“抱歉,我失礼了。”
而马场纯稍微坐直身体,单手撑在下巴,而视线落在无名指的方向转瞬即逝。
“不。”
回答倒是斩钉截铁。
他笑着说:“谁会喜欢那么麻烦、缠人、幼稚、恶劣、笨蛋、爱挑衅、没有边界感、读不懂空气、自说自话自以为是的家伙?”
只是,耳畔安静下来反而有点不太习惯了。
不知道奶奶什么时候才会不生气然后把真人放回来。
啊。
总感觉他们要是碰上的话,绝对会很麻烦的。
毕竟真人那家伙……
*
“什么嘛,像是电视剧里面反对孩子恋爱的家长一样。”
真人做出一个夸张的鬼脸,语气愈发挑衅。
“才不要,你越是反对我就越要缠着小纯。”
不管是他们之中谁死掉,都要拉上另一个人一起。
咒灵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放入绞肉机里面动一下都痛苦难耐,只不过越是这样他越是来劲,硬生生顶着千斤重的压力在灵魂反复拆解切割之中血肉模糊站了起来。
头发沾上血污黏在脸上,沿着缝合线被反复切开以至于浑身上下都沐浴着血液之中。
哇。
做得可真过分。
真是个小心眼的老太婆。
“这么在意小纯的话,干脆把我杀掉不就好了吗?到现在不给个痛快完全是因为你又害怕小纯这次真的生气吧?因为【奶奶】你不敢赌在小纯心里我的重要性呢。”
嚣张的咒灵得意洋洋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反复重音继续挑衅。
“说起来我其实有猜到啦,关于【奶奶】你的身份。”
身上的压迫力又一次增大,伴随电闪雷鸣轰隆隆击中他,浑身上下都是过电的痛。
不过越是这样,他反而越是愉快。
真了不起啊,在灵魂这方面。
但是,也不要小瞧了他。
属于咒灵的反击仍然继续着。
那就来较量一下吧。
“小纯书架上大部分都是医疗书、漫画之类的,但唯一例外的是一本有关于民风民俗志怪的奇闻异录。还真稀奇吧,小纯也是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呢,我啊可是把小纯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看了不止一遍呢。”
咒灵的话断断续续又乱七八糟。
“因为最开始我还以为小纯永远看不见我,没想到有一天突然可以看见我了。你知道吗关于神灯的故事吗,最开始我还在想如果他能看见我就要和他好好说话好好聊天甚至满足他的愿望,可是后来他一直一直没看见我,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他看见我了,我就要杀掉他,变成我的改造人类之一陪着我……”
啊啊有点跑题了,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吧。
“不过小纯可以看见我的时候,我还是很高兴的呢。”
高兴到想要直接对他使用术式变成自己特别的玩具,不过还好忍住了。
真人从嘴巴里吐出血沫,他能够感受到身体内灼烧的痛楚正在逐渐分解,成为滋养他新一步进化的养分。
也差不多了吧。
切回正题。
“那本书上唯一折页的那一张纸上,这样写道——作为兼具神性与妖异的山中存在,既能化身老妇赠予善者财富,亦会吞噬旅人与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