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场纯垂眸看向从胸口探出来的一个蓝色脑袋——他又想把眼睛闭上了。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他的幻觉。
好重。
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还是喘不上气,无奈睁开眼睛看向这个不让他睡觉的罪魁祸首。
“没被吓到呢。”真人一脸遗憾,随后又笑起来,“你看,被子长出咒灵了哦。”
头发缠着他,像是睡美人的藤蔓。
马场纯懒得搭理他,又闭上眼睛。
当做没看见吧。】
咔嚓——咔嚓——咔嚓——
声音愈发近了,好像已经来到马场纯的身侧伺机而动。
感觉有什么从手腕裸露的皮肤开始攀爬而上,皮肤上也有许多凹陷下去的小脚印,属于节肢动物扭动关节的细碎声音越来越大。
视线。
应对这些不应该看见的东西,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没看见】。
马场纯始终闭着眼睛,即使那种感觉蔓延在自己的脸上,触须在脸上颤动痒痒的。
平稳呼吸,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吸气呼气。
耳畔依旧是杂乱的声音。
突然一道尖叫声彻底打破夜晚的寂静。
“啊啊啊啊啊——”
是人类的尖叫声。
马场纯猝不及防被惊得睁开眼睛,猛地坐了起来,抬手往脸上一抹——什么东西都没有。
错觉?
还不容他多想,尖叫声还未停止。
好像是来自于隔壁房间的毛利兰和远山和叶小姐那里。
“啊?怎么?什么声音?”
同样被尖叫吵醒的老前辈也迷迷瞪瞪坐起来了,摸着自己稀疏的白发,朝着门口方向看去——门被马场纯推开,瘦长的年轻人如同鬼魅推开门溜出去。
闪起的惊雷光照亮马场纯的侧脸,像是一具死气沉沉的石塑。
“啊啊啊啊啊鬼啊!”
“不好意思,是我。”
等两个惊魂未定的女生稍稍冷静下来,马场纯无奈地将捂住耳朵的手放下。
“原来是马场先生。”
因为月色里对方看起来脸色格外苍白又穿了一身白色的睡衣,像是鬼一样。
像鬼真是抱歉哦。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
年轻男人叹了口气,他侧眸看了一眼外面走廊的虚影,最后又收回视线用对待小朋友患者的语气温和地询问着她们。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马场先生面无表情,漆黑的眼眸回视她们,莫名给她们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
所以,昨天晚上根本没睡着。
马场纯叹了口气,结果后背被老前辈一拍。
“年轻人别总是垂头丧气的,运气会被叹没的哦。”
“是……”马场纯被拍得踉跄两步,遥遥看见和叶和小兰神色慌张正在和侦探小子们说些什么。
在说些什么?
马场纯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说实话,他现在只希望绕着侦探走。
“对了!马场先生当时说不定看见了那个铠甲跑掉的样子!”和叶她们隔着大半个走廊指向马场纯的方向,让马场纯逃离的脚步一顿。
扭过头,是所有的侦探都奔了过来。
准确来说是黑皮大阪少年和死神小学生。
他们好像忘记了之前秘密戳破的尴尬,满眼全是都是真相的渴望。
“等等!凌华小姐——”
真是的,怎么又有新的事情了。
龙尾凌华听见和叶她们说看见铠甲的话后立马像是听见什么诅咒,头也不回奔向厕所不出来,她们敲了敲门之后才发现对方已经不知所踪了。
两名侦探的脸色一下子差下来。
马场纯也明白,这种独自一人行动的行为在恐怖片里面是百分百送死的程度。
“先去找一找吧。”
他挠了一下脸上痒痒的地方。
*
比起其他骑马赶去寻找的人来说,马场纯反而对于这座山林更加熟悉。
就像是自己脑袋里开启导航了,已经有了预定的路线。
毛利兰她们跟在马场纯的不远处,看着对方蹙着眉头好像感知到了什么停下脚步。
“怎么了吗?”
马场先生面无表情,只是抬手指了指树枝上挂着的一条小蛇。
两个女生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他们重新换了一条路。
“放心吧,那种蛇是没有毒的。”大概是看出她们的紧张,马场纯难得善解人意开了口。
隐隐约约能够听见不远处马蹄声,山林的路也好走不少,毛利兰她们也稍微放松了些开始和马场纯闲聊几句。
“感觉马场先生在山里很熟悉呢。”
“我小时候就是走山路的,算是在山里长大吧。”
她大概感觉出来马场纯并没有外表上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也许对方只是比较社恐的人吧。
对了,说起来那位脸上有缝合线伤痕的真人先生和马场先生……
毛利兰歪头看了看马场纯的侧脸,最后视线落在那颗闪闪发光的耳钉上,总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与马蹄声一同出现的,是龙尾凌华小姐吊在树上的尸体。
所有人或是惊愕或是若有所思的时候,只有马场纯的眼眸晦暗不明,静静落在对方脚下的位置——死蜈蚣。
他抬手随意撩起自己碎发,脸上似乎还停留着那种触感。
果然。
是百足大人。
*
不愧是侦探,上一秒还在原地,现在又跑去其他地方探查线索了。
他看了一眼忙碌的大和敢助,收回视线。
看来评估又要等一段时间了。
好麻烦。
说不定接下来留在这里还会有人被杀。
不对。
按照米花町的定律来说,肯定还会有人被杀的吧。
今天的天气还可以,他看向宅邸外的天空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其速度,疾如风。你喜欢那位黑皮肤的少年对吧?虽然像是山屹立不动静静等候也很好,想趁着这份感情还热,像是风那样迅速行动也是一种选择。总是这样蹉跎下去,在表达心意之前对方就可能消失不见了。”
耳畔突然传来由衣小姐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们就聚在一起,站在马场纯拐角另一侧走廊。
所以说这位上原由衣小姐是因为当时大和敢助被雪崩埋起来下落不明的时候才嫁人的吗?
好复杂。
“就像是我一样。”她神色落寞。
情感问题?
这好像不是他应该听见的事情吧。
马场纯才迈开脚步,就听见由衣小姐厉声:“谁!”
刚刚发生杀人案件,几人惊疑不定望向传出声音的方向。
一声叹息从拐角后传来,黑发男人依靠着墙壁沉默不语,他双手交叉交叠在胸口位置像是在沉思什么,手指轻轻敲了敲手臂,听见上原由衣的这句话侧眸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是马场先生。”
她们紧张的心也稍微落了下来。
对哦,和叶想起来了。
小兰好像说过,这位马场先生实际上可能是……
“原来是这样,恋爱也要运用兵法!”
比起她们的少女心事,马场纯则是想到了什么,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耳垂那枚与他整体完全不相符合的耳钉。
风林火山。
刚刚由衣小姐说的话,好像刚刚好对上了。
而上原由衣余光瞥向马场纯的方向,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即使是男性,有时候静默不动也是一种伤害别人的行为呢。”
不知道对方误解了什么。
马场纯挑眉,嘴角扯了扯。
在说他吗?
静默不动的另有其人才对吧?
不过他想到的并不是这个。
毛利兰恍然大悟:“说起来没有见到那位真人先生呢,两位关系很……”
“好”这个字还没有说完,就被马场纯打断。
“难知如阴。”
她们愣了一下:“什么?”
“我只是说孙子兵法的那句话,故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太阳被云盖住,落下一层让人不安的阴影。
那黑发男性眉眼间染上阴影般,他从依靠的墙上直起身朝着他们的方向迈出两步,抬手轻轻摘掉自己鼻梁上的赤红眼镜框,露出的漆黑的眼眸里倒映无物如同漩涡将他们吸入其中。
他勾起唇角,语气幽幽。
“不觉得很像吗?这几件杀人案件。”
作者有话说:
对标案件依旧是风林火山案件!
因为戴着耳钉所以被所有人都误解性取向的小纯:……
上原由衣真的很敏锐,在某种方面真的说中了什么。
第47章 看见蜈蚣的实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