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亦宸靠在车窗上，看着街景向后退，一时恍惚。
她以为哥哥对她是有真感情的。结果呢，他对爸爸说，她是爸爸搞出来的私生女，那语气满满的嫌弃。他亲自取名的雪琛，不过是打脸爸爸的工具人，是索取股权的棋子。
她低头，李雪琛刚大哭过，现在睁着眼睛看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无忧无虑。他什么都不知道。
李亦宸忍不住紧了紧怀抱，让婴儿软软的小身体贴着自己，以抚慰她跌落到底的心。
幸好，哪怕哥哥只想利用她，她也是有家人的。
回到家，她让顾霞带孩子去休息，她一个人等着孟雪回来。
孟雪很快回来了。
她立刻站起来，走过去挽住孟雪的手。“雪宝，今天幸好有你。”
孟雪脸色灰白，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门口传来“滴”一声，门被人从外面开启，李政远走了进来。
李亦宸感到孟雪的身体僵了一下，就立刻道：“我说了，我的家不欢迎你。”
李亦宸吓了一跳，从来没见过孟雪如此暴怒的模样，龇牙咧嘴的，像炸毛的狮子猫。她从后面抱住孟雪的腰，想让她的情绪缓下来。“雪宝。”
孟雪理都不理，就想拆开她的手臂，她坚持不放。李政远一言不发，一步步走近她们。李亦宸清楚看见，他的眉眼压下，像风暴来临前的天空。
他还生气上了？
李亦宸第一反应是抱着孟雪往后退。但李政远神色一动，伸手将孟雪——连带她，一并抱住。
一瞬间，熟悉的柠檬味香水完全笼罩着她。曾经渴望的怀抱、体温，在此刻得到。李亦宸感觉李政远的手臂牢牢勒着她，不给她挣脱的余地。
孟雪被完全夹在中间，动弹不得，只能冷声道：“够了，你们够了，放开我。”
李政远开口了。声音就在李亦宸的头顶响起，那么近，近到她能嗅到他的气息。但他是与孟雪在对话，又显得那么疏离。
“我不要，除非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李亦宸忽然觉得，自己跟李政远的距离，是那么遥远。曾经，她以为自己多了解男人。其实，她根本不了解男人。她只不过是一脚踏入了男人为女人设下的陷阱里，还自以为聪明。
她幽幽地开口：“哥哥，你对我好，是不是一直怀着目的？”
她感到孟雪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随后更紧地贴在她胸前。李亦宸忍不住蹭了蹭她单薄的、温暖的背。
她接着说下去：“你供我读书，是想我去医院上班，为你的事业服务。你将我培养成娇小姐，是想我嫁个有资本的男人。就连雪琛——”她吸了一口气，“也是因为孟雪不愿意生孩子吧？所以你就把拿孩子换股权的主意打到我儿子的头上，对不对？”
这些事，她一直是清楚的。只不过粉红迷雾遮眼，是她自己浪漫化了男人的付出。殊不知，每一份馈赠背后都标着回报。她以为自己是被爱的，其实她只是被投资了。
孟雪微微倒吸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对！亦宸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同时，李亦宸感到自己的后颈被李政远握住。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无法躲开。她打了个冷战，勉强抬头，看见李政远的脸近在咫尺，眉骨、鼻梁、嘴唇，每一处都熟悉得让她心酸。
“也许……”李政远低语，“我确实有过那样的念头。”
李亦宸整个人僵在那里。面对李政远，她第一次有了极度的羞耻感。她以为他是她生命里的光，没想到，他鄙夷她、利用她、给她施舍、拿她当枪使。这十几年来对她的好，是一种筹码累加，为的是一把梭哈。
难怪！当她知道家产没自己份的时候，他没任何反应。他根本就是默认爸爸那套重男轻女，在他心里，她从来不是真正的家人，她只是李学峰的私生女。
如果雪琛不是男孩子，而是女孩子呢？他还会动这个心思吗？
李亦宸感觉自己漫长的青春期，在这一刻彻底结束了。她一直想得到李政远的心，这一刻，她尝到了。他的心是一颗裹着厚厚糖霜的莲子，甜过后，苦涩极了。
李政远的手正缓缓地抚摸着她的头。“但，这一次不是，我没想过利用你或者孩子。”
他轻轻叹气。“今天你们都在场。李学峰他有看过孩子一眼吗？有抱过他吗？你们还不懂吗？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孙子。股权是他的诱饵，他觉得我一定会上当。”
他的声音沉下去。“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可降解支架受阻，就是他从中作梗，截断了原料供应。他想要的，是我对他的服从。只要是他同意的，我就要做；只要是他反对的，我就要停止。”
此刻，李亦宸的心碎了。她再也不敢相信李政远。他只不过再次验证了孟雪是对的。这让她感觉自己从头到脚一无是处。
“我只知道，哥哥你是擎峰的继承人。而我只是李学峰的私生女。”
她躲开李政远的手，拉着孟雪，将她从李政远的怀里解救出去。孟雪心领神会，握着她的手，借力一顿，两个人险些撞在一起，留李政远一个人在原地。
孟雪转头对李政远道：“你今天确实太过分了！原料的事，我们不是在努力解决吗？你为什么非要将雪琛填进去？我看你就是想要那个股权。”
李政远冷笑了一声。“你们还不明白吗？”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盯着孟雪，“李学峰根本不会将股权分出来。”
他的脸上有一道阴影。“你们听不懂吗？表决权归他，雪琛得活到二十五岁才能领取信托中的钱。那跟没给有什么区别？我从来就没指望他兑现。”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孟雪追问。
李政远沉默，李亦宸以为他要逃避问题。
“因为我要让他知道，我不是他的傀儡。”